到了这一刻,城头上的守卫们彻底摆烂了。
他们干脆把长矛放下,从犹豫不决的墙头草,过渡成了一群吃瓜群众。
王摩干脆飞到了城下,他也不惧怕八爷,走近到五米左右的距离。
“我说,你是假的!你只是拥有八爷……一样的身体,一样的能力,一样的记忆和性格!但你,就是假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复制品!”
风又一次停了。
顾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八爷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哦?你说……我是假的。”
假八爷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充满探究。
“好吧。既然你也承认,我拥有和他一样的身体,一样的能力,甚至一样的记忆和性格。”
黑雾微微前倾,像是在求教:“那你……又怎么区分真假呢?如果在物理层面,在意识层面,甚至在所有的逻辑交互上,我们都完全一样。那这个‘假’的定义,又从何而来?”
“卧槽?”
顾湛站在一旁,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个工具蛇……不仅没有因为“自我认知冲突”而发疯,还反手给王摩抛出了一个深刻的哲学反问?!……这特么是忒修斯之船啊!”
作为心理医生,顾湛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经典的哲学悖论。如果一艘船的所有木板都被替换了,那它还是原来那艘船吗?如果一个复制品拥有了本体的全部数据,那它还是复制品吗?
“这大黑蛇……或者说这个假八爷,它的脑回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高级?!”
果不其然,大唐公子王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哲学拷问给问懵了。
“这……这……”
王摩举着折扇,手僵在了半空,他嘴唇微张,却解释不上来。但他毕竟是个读书人,丢啥不能丢面子。王摩脖子一梗,折扇在手心“啪”地一拍,开始强行诡辩:
“呃!休要用这等妖言惑众之语来狡辩!反正……你不是那个最初的八爷!就算你们什么都一样,你也只是那第一个八爷的复制品!是赝品!”
这回答干瘪无力,甚至带着一丝耍赖的味道。
“唉……”
一声沧桑的叹息,从黑雾中传出。
“谁叫……真正的八爷不在这里呢。”
这声叹息里,似乎蕴含了无尽的岁月和无奈,听得顾湛心里发毛。但这还没完,假八爷叹完气,突然又爆出一阵低沉的笑。
“呵呵呵……不过,有趣。真是有趣!”
两点幽光在王摩身上打量着,黑雾笑道:“哈哈哈!你们这群老古董……果然,一个个的都出现了啊!”
“……”
顾湛站在原地,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度违和。
“这黑雾!别人指着你的鼻子说你是假的,你不仅不发火,不辩解,反而顺理成章地应下来!还游刃有余地抛出一连串的哲学拷问!”
“这感觉,就像是……这种‘被指认为复制品’的事情,它以前经历过!而且,还不止经历过一次!”
顾湛的瞳孔骤缩,心里想着:“它似乎接受自己是假的了!它不仅接受了这个设定,甚至还在……享受这个设定?!”
而且,更让顾湛毛骨悚然的是,假八爷刚才叫王摩为老古董?!一个唐朝来的书生,被一个用“同分妄见”捏出来的怪物……叫老古董?!
顾湛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这中蕴之地的水,简直深不见底。
他很想插一句话,去打破这诡异的气氛。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在这两个老谜语人的对话面前,他就像一个连网线都没插上的局外人。
这时,城头上的局势,异变再生。
“老四!看你的了!”
罗老怪将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后拉出,推到垛口前,“赶紧!用你的伏臧,给大伙儿好好解释解释!揭穿这帮骗子的真面目!”
顾湛抬头看去。
那个被称为“老四”的中年男人,长得非常猥琐。眼窝深陷,黑眼圈比熊猫还重,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骨瘦如柴,像是被掏空了身体。活像一个在网吧看了一晚上小电影的颓废大叔。
“就这副德行……也是个当家的?他的伏臧能是啥?‘熬夜修仙’吗?”
然而,下一刻,顾湛的吐槽,就变成一句发自灵魂的国骂。
“卧槽?!”
只见那个被掏空的老四,站在垛口前,猛地睁开那双深陷的眼。两道刺目的白光,直接从他的眼眶里射出!那光柱穿透中蕴之地的灰光,直直地投射在半空中的灰雾上。
就像是在这幽冥地府里,强行拉开了一块巨大的幕布!
“这伏臧是……投影仪?!”
顾湛的下巴都差点掉下来,“这特么是什么奇葩伏臧?眼睛当镜头,灰雾当幕布……这也太抽象了吧!”
但顾湛来不及惊叹了,因为……半空中的画面渐渐清晰时,顾湛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画面里,光线昏暗。是一间布置着木质家具的房间。视角很低,就像是……有人像趴在床底下,透过床沿的缝隙,偷偷往外看。
在这个偷窥视角里,清楚地显示着两张脸。一张,是摇着折扇,满脸凝重的大唐公子王摩。另一张,是带着算计笑容,侃侃而谈的……顾湛!
那是他和王摩,在密室里密谈的画面!那个被他信誓旦旦用“静默领域”打包票,连个苍蝇都听不见的绝密会议!
“难道……当时床底下有人?!那床,还正好在静默领域的里面!!”
画面里,两人的声音虽然沉闷,但依然清晰可闻。
王摩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但是……顾兄。你的伏臧,当真能变出一个八爷来?雷电、隔音罩,现在又能凭空造神……顾兄,你身上,究竟兼具了多少种伏臧?”
紧接着,画面里的顾湛满口答应:
“天机不可泄露,王兄,我不便多说。你只需要按计划行事。在城中帮我把消息散布出去,让所有人都相信,八爷的阴司大军……即将攻城。剩下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