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几条街道。
路边低矮的石棚里，三三两两地挤着流亡者。有的在啃不知名的块茎，有的则双目呆滞地盯着地面。这熙熙攘攘的景象，粗略一算，人口恐怕不比忘忧城少。
还有不少人，竟认识顾湛这个雷电法王，站在远处指指点点，十分恭敬。
“听那老怪物的意思，这中蕴之地里，像这样的避难所不止一个。”
顾湛眉头紧锁，暗自盘算，“如果这里真的是地府前哨，这帮死鬼全窝在外面不肯下大漏斗，那这阴曹地府的系统不就瘫痪了？这么干耗着，这地狱早晚得被挤爆。”
八爷那黑心炭的脾气暴躁，怎么任由这帮人造违章建筑？这地府的执行力去哪了？难道……这地府的规则，真被那个神主给搅黄了？下次见到八爷，非得问他不可。顾湛叹了一口气，把荒诞念头压下。当前的首要任务，还是要摸清王摩的底细。
七拐八拐，顾湛终于来到王摩的住所。
这是一座位于石城内圈的独立院落，虽然也是石头建的，但比外面的难民营强了百倍。推开木门，顾湛打量了一下四周，心里不由得称奇。
这屋里的陈设，大多是打磨光滑的实木家具。几把太师椅，一张宽大的长条书案。最离谱的是，墙上还挂着几幅水墨画！这大唐公子，真是把风雅刻进骨子里了。
此时，小绿正趴在木格窗沿上，双手托着下巴，呆呆地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背影说不出的凄凉。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后，王摩正悬腕捉笔，神情专注地在一张粗纸上画画。
听到动静，小绿转过头。
“顾公子！”
丫头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地蹦跳过来，“顾公子，你来啦！”
这声呼唤，让王摩也停下了笔，他将毛笔轻轻搁在笔洗上，抬头对着顾湛温雅一笑。
顾湛的目光越过小绿，落在王摩的那幅画上。
这一看，顾湛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那画上……画的是一座山。但这山的形状，实在是太特么别致了！
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没有半点起伏和曲线。如果不是那方块周围，还画着几棵怪松，和几笔缭绕的云雾，顾湛绝对会以为，这大唐才子画的是一块大砖头！
顾湛心里吐槽：“这造型……要是让苏沐看见了，估计要当场认王摩做知音！”
王摩绕过书案，走到顾湛面前，微微一揖，端的是君子如玉。
“顾兄。和盟主那边……可是聊完了？”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座的手势：“若是顾兄对这石城，或是局势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也可以跟我说说看。在下虽然不才，但也愿为顾兄解惑一二。”
顾湛心里冷笑。
“刚才在罗老怪那，拼命拦着不让说情报，现在又跑来装知心大哥。还真是伪君子！”
顾湛走到太师椅旁坐下，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摩：“哦，聊完了。不过嘛……那罗老怪倒是跟我说了一些……关于王兄你的事。”
“说我？”王摩微微一愣，摇扇子的手慢了半拍，“盟主他……说在下什么了？”
顾湛身子往前一倾，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说啊……你是个伪君子。还说……城里那个失踪的老六，说不定就是被你给吃了。”
“……”
屋子里的空气一滞。
小绿倒茶的手也哆嗦了一下，茶水溅在桌面上。她瞪大眼睛，看看王摩，又看看顾湛。而王摩这位大唐公子，脸上的温文尔雅瞬间碎裂。他整个人当场石化了！
看着王摩这副世界观崩塌的模样，顾湛心里乐开了花：“看来，这唐朝人的勾心斗角，还真是跟古装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原始。习惯那种‘话藏三分、互相试探、笑里藏刀’的古代官场做派。我突然给他来一套现代泥石流打法，直接把这文科生的大脑……给打宕机了！”
顾湛心里思忖：四处都是暗箭，我还防个屁啊！既然，罗老怪肯定会往最坏的方向去想，那老子干脆直接摊牌！乱拳打死老师傅，看你怎么接！
足足过了十几秒，王摩才从石化状态中缓过神来。
“顾……顾兄！你……你是在开玩笑吗？他……他真这么说？！”
顾湛走到王摩身边，像好哥们一样，拍了拍他的肩。
“哎，王兄。不必介意。我顾湛是什么人？我能信那头肥猪的鬼话吗？在赛博利亚那会儿，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王摩再次愣住了，似乎还没适应这种狂野的聊天节奏。
“你……你叫盟主肥猪？！”王摩倒吸一口冷气，惊恐地看了一眼门外，“在这城里，你敢这么称呼他？”
“肥猪怎么了？”
顾湛重新坐回椅子，语气意味深长。
“王兄。实不相瞒，我在地球上时，是个心理医生。我看人，从来不看他嘴上说什么，而是看他潜意识里的动作。我看王兄你……跟那头肥猪，其实也不怎么对付，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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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王摩的脸色凝重起来。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而是走到门口，将木门闩上了。
“顾兄，慎言！这石城里，罗老怪的耳目众多。我们在这屋里的谈话，若是隔墙有耳……”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
顾湛嚣张地挥了挥手，直接打断王摩的顾虑。
“王兄，你把心放肚子里！你以为我当初……在广场上放雷是摆设吗？”
顾湛开始信口胡诌：“我有一个特殊的伏臧，叫做‘静默领域’。只要我开启这个伏臧，方圆十米之内，咱们的对话就被切断了传播途径，外面就算贴着门缝听，也绝对听不到一个字！”
“所以，你大胆地说！随便说！想怎么骂那肥猪就怎么骂！”
其实，顾湛有个屁的静默领域。
但说不定，“同分妄见”真能搞出个隔音罩来，不过现在，他连精神力都懒得浪费，纯粹就是用这句话来骗王摩的信任。顾湛要搞乱这里，才不管那罗老怪有没有偷听。
“顾兄……此话当真？！”
王摩上前一步，抓住顾湛的手臂，“你的伏臧……真的能规避监听？！”
“比真金还真。”顾湛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容自信而笃定。
“太好了！顾兄！在下……在下确实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与顾兄探讨！但我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生怕被那人察觉！既然顾兄有此等神通，那在下……便不再隐瞒了！”
王摩找了一个机会把小绿支开，他要和顾湛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