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湛看了一眼窗外。
灰蒙蒙的天光比刚才更暗了一些,像是一块吸饱了脏水的破抹布,沉甸甸地压在要塞上空。
罗老怪说的事,的确惊人,但也不知真假各占几分。
他收回视线,重新压低了声音:“罗老哥,听你这么说,这神主大人的野心不小。但是,你说这私聊梵音是个伏臧,可这中蕴之地有多少流亡者?十万?百万?他能同时给这么多人群聊,还能定向私发小剧本,这份力量……是个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顾湛也不由得心中忌惮:“而且,他能把声音直接塞进咱们脑子里,谁敢保证……他没有顺便装个监听插件?咱们在这里谋划怎么吃他,万一他正蹲在哪个角落里,一边抠脚一边听着咱们的实况直播呢?”
听到这番顾虑,罗老怪拍了拍顾湛的肩膀。
“哈哈哈!顾老弟,你这疑心病还是这么重!不过你放心,这事儿,咱们早就摸透了。”
罗老怪端起茶杯,信誓旦旦地说道:“第一,老六在失踪前,用他的感知伏臧反复确认过。这私聊梵音啊,是个彻头彻尾的单向广播频道!只能他哔哔,咱们听。不管你在心里怎么骂他祖宗十八代,或者直接扯着嗓子回嘴,他都听不见!他就是个自顾自念台词的NPC!”
“单向广播?”顾湛挑了挑眉,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如果这玩意能双向监听,那简直就是一个没有触发概率限制,并且加强版的“无用手环”。那这场智斗根本没法打,直接认输算了。
“那第二呢?”顾湛追问道:“他那恐怖的群发能力怎么解释?”
罗老怪的眼神变得有些狂热。
“第二,这也是老六拿命探出来的!老六说,那声音背后的精神力虽强,但绝不可能强到能覆盖整个中蕴之地。他之所以能群发,是因为他手里……有挂!”
“有挂?”顾湛一愣。
“对!一件极其逆天的遗物!”罗老怪的语气里满是贪婪,“老六感知到,每次梵音响起时,都伴随着一股古老的能量波动!那能量……甚至隐隐和这中蕴之地的底层规则相连。那应该是……一件可以放大伏臧的规则系遗物!”
“只要咱们能干掉他,抢了那件遗物……嘿嘿嘿!”罗老怪舔了舔嘴,仿佛那件至宝已经攥在了手里。
顾湛听着,冷笑一声道:“我说罗老哥,你一口一个老六在的时候,一口一个老六探出来的……,咱们都知根知底了,你还在我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顾湛双手抱胸,似笑非笑:“既然老六探出这么要命的情报,那他现在人呢?别跟我说……他良心发现,去大漏斗自首了。难道这老六,不是已经被你吃了,难道你现在……没有继承他的感知伏臧?”
按顾湛对罗老怪的了解,如果老六真是他吃的,面对这种质问,罗老怪绝对会打个哈哈,然后用一句“老弟你真会开玩笑”给敷衍过去。
但这一次,情况有些出乎意料。
罗老怪脸上的横肉一哆嗦,满脸夹杂着憋屈和恼怒。
“顾老弟,你这话算是戳我肺管子上了。”
罗老怪重重地哼了一声,“我要是真吃了老六,得了那感知伏臧,我特么早把那……装神弄鬼的家伙给揪出来了!还用得着在这里跟你商量?!”
他死死盯着石门的方向,咬牙切齿道:“老六失踪这件事,还真特么不是我干的!我怀疑……跟王摩那个伪君子脱不了干系!”
“王摩?”
顾湛心里微动。他想起刚才提起老六时,王摩那有些不自然的脸色,还有他极力阻拦罗老怪透露情报的举动。当时顾湛就觉得这两人都有猫腻。
而且,从罗老怪的微表情来看……这反应很真实。
“这老东西没有撒谎,老六真不是他吃的。或者是,一块到了嘴边的肥肉,被别人给截胡了?”
顾湛心里盘算:王摩是不是内鬼,或者是不是神主的化身,这需要时间去验证,现在没必要纠结这个。
“行吧,老哥。不管王摩是不是伪君子,这事咱们先记下。”顾湛话锋一转,把话题拉回正轨,“既然你已经知道那神主手里有大宝贝,那你打算怎么抓他?在这十来万人里大海捞针?”
罗老怪收起脸上的怒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郁闷地看着顾湛。
“唉,我原本指望……那神主能跟你多聊两句,从你这儿套点新的线索。谁知道他特么居然……仅仅是不让你讲话,看来,这条路走不通。既然他藏着不出来,那咱们就只能从现有的情报下手了。”
顾湛眼睛一亮:“老哥是有什么想法了?”
“算不上什么严密的计划,但有个大致的方向。”罗老怪眯起绿豆眼,眼中闪着算计的光,“顾老弟,你有没有发现,这神主大人……对八爷,似乎有种近乎病态的关注?”
顾湛点点头:“确实。你刚才也说了,他不是让你建城抵挡八爷,就是扬言要亲自去打八爷。”
“这就是他的破绽!”罗老怪一拍大腿,“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为什么三句离不开大漏斗底下的那位阴司正神?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和八爷之间,绝对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或者说……”
罗老怪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八爷手里,有他最忌惮或者……最想要的东西!”
顾湛点头表示赞许:“这思路有点意思。所以呢?”
“所以,他的弱点,或者说他的命门,一定跟八爷有关!”罗老怪冷笑一声,“只要咱们顺着八爷这条线往下捋,或者干脆想个法子,在八爷和他之间挑起点事端……那藏在暗处的狐狸,迟早得露出尾巴!”
罗老怪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具体细节我还没盘算清楚,这事风险太大,得从长计议。等我捋出个详细章程,咱们兄弟俩再好好探讨一番。总之,这块肉……咱们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