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顾湛还在思考罗老怪时,大唐公子王摩突然发问。
“顾兄,刚才在城下,听闻顾兄说,你已与那八爷达成了谅解,甚至还要与神主大人谈合作?此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不知是真是假?”
王摩的语气很客气,像个虚心求教的书生。
顾湛心里却一慌。他刚才在城门下乱吹牛,纯粹是为了震慑那群守卫,好让他们不要纠缠。谁知王摩听得这么真切,还在这里当面拆台?
“这要是顺着刚才的话往下编,这俩老狐狸万一顺水推舟,要我带路去见八爷,或者让我牵线搭桥见神主……那我特么不就成肉包子打狗了?”
心思电转间,顾湛脸上挂上一副为难表情。
“哎!”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
“王兄啊,不瞒你们说。刚才在城下那番话……算是半真半假吧。”
“哦?”罗老怪肥脸上的肉颤了颤,说道:“半真半假?老弟,这怎么说?”
顾湛身子前倾,做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真的那一部分是……我的确和八爷达成共识了!”
顾湛在心里确认了一下:自己被八爷从悬崖上扔下来,还顺便接了个“清理小白脸”的任务,这不管怎么算,也算是“达成共识”!没毛病。
他眉头微皱,继续说道:“至于说……八爷想和神主大人合作。那是我自己瞎猜的。”
“瞎猜的?”王摩停下摇扇子的动作。
“对啊。”顾湛摊开双手,满脸无辜,“八爷亲口交代,让我出来打听打听那什么‘神主大人’的底细。你们想想,他一个阴司正神,无缘无故打听人家干嘛?我寻思着……除了想谈合作,还能是啥?两位老哥,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经过顾湛这一番加工,原本半真半假的话变成了……真假掺半,半真的那一部分,仍然是半真,半假的那一部分也仍然是半假!
但罗老怪那张肥脸上,明晃晃写着两个字:不信。
王摩没那么委婉,他合拢折扇,语气有些冷硬。
“顾兄。那八爷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我们在座的都心知肚明。就靠顾兄你这一张嘴……那八爷,就能乖乖与你达成共识?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顾湛被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摆摆手。
“嗨!王兄,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那可是八爷啊,我跟他讲道理,他能听我的吗?我和空寂大师联手,跟那黑心炭……哦不,跟八爷,在那大漏斗下面,那是打了个昏天黑地啊!”
他站起身,一边比划一边唾沫星子横飞,开始他的“艺术加工”。
“你们是不知道当时的惨烈!那八爷,打急眼了,直接变成一尊几十米高的巨大忿怒尊!三头六臂,浑身冒着黑火!那阵势,简直要毁天灭地啊!”
顾湛看着两人震惊的神色,心里暗爽:“嘿!这又是半真环节!老子可没撒谎,八爷确实变身忿怒尊了,只不过……当时我们都被他捏在手里当布娃娃呢。”
他继续绘声绘色地吹嘘:“再打下去,我看那八爷也是怕了。他估计也怕,我们把那大漏斗给打塌了!最后,他实在没办法,才停了手,捏着鼻子跟我达成共识!”
偏厅里一片死寂。
小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眼里满是崇拜,像个追星的小迷妹。
但王摩的脸色,却变得有些阴沉。
“顾兄……你刚才说……你们在那大漏斗的下面,跟变成忿怒尊的八爷……打得有来有回?!”
顾湛看王摩那见了鬼的表情,心里有些发虚。
“啊……对啊。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吗?这不正好显得我们实力强劲,八爷才肯妥协吗?”
王摩显然不太相信。
“顾兄,你可知……那大漏斗,是八爷的绝对领域啊!八爷的力量,在大漏斗里面时,会达到顶峰!在那大漏斗的底部,他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王摩看向窗外灰蒙蒙的荒原,解释道:“八爷的力量是有范围限制的。离大漏斗越远,他的力量就越弱。这也是为何……我们要跋山涉水,在这偏远地方建立要塞的原因。只有在这里,我们才能勉强抵挡他力量衰减后的攻击!”
顾湛心里大惊。
“果然是……距离衰减定律?原来这黑心炭还是个守家型BOSS?!”
他回想高峰之前的话,八爷离开大漏斗后,连高峰的“不动明王印”都奈何不了,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退走。顾湛在那个时候,就有过类似猜测。
为了掩饰尴尬,他赶紧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那什么……既然知道离得越远他越弱,那为啥不再建得远一点?直接搬到中蕴之地的边缘去不行吗?非得在这个‘勉强抵挡’的危险距离上死磕?”
听到这个问题,王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顾兄,这远和近,不是我们肉眼感受的那样简单。”
王摩用折扇在石桌上画了一个圆环,叹了口气。
“这中蕴之地,属实邪门得很。我们曾经试过,选定一个方向,一直反向逃离大漏斗。可是……跑着跑着,有的时候,反而离大漏斗更近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这个空间……就像是折叠在了一起,或者说首尾相连。你以为在远离,其实是在靠近。所以,这个要塞的位置……已经是我们死了无数兄弟,经过无数次试错,才找到的一个相对安全的地点。”
“折叠的空间?首尾相连?”
顾湛瞳孔微缩,他刚刚还在怀疑,这里是克莱因瓶结构来着。他从漏斗底部掉下去,又回到了漏斗外部。王摩他们反向逃离,结果又回到了大漏斗附近。
想通了这一点,顾湛不由得后背发凉。看来在这个瓶子里,不管怎么跑,似乎都逃不出八爷的掌心。
但眼下,他还得先把刚才吹破的牛给圆回来。
“咳咳……那个王兄啊。我刚才可能……稍微夸张了那么一小点点。”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缝隙。
“其实吧……主要是空寂大师厉害!那老和尚,真不是吹的!金龙满天飞,大威天龙震天响!”
顾湛开始转移火力:“我也就是在旁边……放点雷电干扰一下。我和大师联手……也是拼了老命,才勉强……勉强在那大漏斗下和八爷打了个平手!对,就是平手!没打赢!”
王摩微微点头,不再深究。
而主位上的罗老怪,从头到尾都瘫在木椅上,眼皮耷拉,看不出是信了,还是在憋什么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