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顾湛再次确认，当前他所处的位置，就是之前去找空寂和尚时遇到的那片水域。
但眼下的局势很操蛋。
苏沐、高峰、凌霜，还有慧姨和那只死狗，全都被八爷那黑心炭当做人质，扣在了大漏斗底下的平台上。而他自己，被像扔垃圾一样给扔了出来。
“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顾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试图从八爷那几句神经兮兮的话里，想出点有用的情报。
“哈哈哈哈！！！果然！果然是你！！！”
八爷的那一阵嘎嘎乱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还有那一句……果然是你？”顾湛的眉头更紧了，“难道，这黑心炭也认识我？而且听那语气，还不是一般的熟？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级的人际关系？”
他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件事：之前为了忽悠空寂和尚开光，随口胡诌了一句“我是安排你当钉子的人”。
“卧槽……不会吧？”
顾湛感觉后背一阵发凉，“那个身份……我就是瞎编的啊！可是不止这老和尚信了，现在连八爷的态度，似乎也……对上了？”
顾湛闭上眼，把从小到大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考上大学，学心理学，开诊所，遇到陈默，大黑夜降临，来到古莽国……
一切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断层，更没有任何与这阴曹地府产生交集的地方！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地球苦逼心理医生，连个处方权都混得艰难，哪有时间来这儿……跟阴司正神攀交情？还安排钉子？安排个锤子！”
顾湛摇摇头，把这些虚头巴脑的念头甩出脑海。不管那黑心炭是认错了人，还是这古莽国有什么更深层的轮回机制，他现在的身份，就是地球人顾湛。
“先把这玄学的问题放一放。想想那黑心炭交代的任务。”
顾湛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在把我扔下来之前，八爷还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当时那个“你”字，不是对你说的，是你自己对号入座了。也就是说，那个‘把古莽国因果嫁接到中蕴之地’的人，其实是另有其人！
第二句话是：去把那个小白脸解决掉！就是上次破庙前，和你站在一起的那个家伙！
“到底是哪个小白脸？”
顾湛的五官皱到了一起，心想：这八爷的形容词，主观色彩太浓烈了吧！
是陈默吗？那家伙虽然穿着病号服，瘦骨嶙峋的，脸色确实惨白，勉强算个“小白”。但他那疯疯癫癫的样子，哪有一点“小白脸”的气质？
是大唐公子王摩？折扇一摇，风度翩翩，妥妥的古代小白脸标准配置。而且他能拉出剑气，实力不俗。
“或者说……是那个宇航员？”
顾湛又想起那个穿着白色宇航服的家伙。虽然他的衣服像个白轮胎，但是细看他的脸，也算得上是一个年纪稍大的中年小白脸。
“等等……”
顾湛突然脑洞大开，“这阴曹地府的神仙，说不定是男女不分的？小绿那姑娘白白净净，娇娇滴滴的，在八爷那黑炭眼里，会不会也被称为‘小白脸’？”
这几个选项，像跑马灯一样在顾湛脑子里转了一圈，或许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藏着秘密。
“算了，不管是谁，这帮人之前在空寂和尚发威之后，全特么跑散了。现在是敌是友还两说呢。”
顾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不管八爷要他找的是谁，他的首要任务都很明确：找到这帮人，弄清楚他们身上的秘密。只有手里握着筹码，才有资格回去跟八爷谈判，把苏沐他们捞出来。
“至于那黑炭说的‘解决’嘛……”
顾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解决这两个字，博大精深。在心理学上，解决一个问题，不一定非得把提出问题的人干掉。大家坐下来，泡杯茶，做个深度沟通，达成共识，这不也叫解决吗？”
“八爷又没说要死要活的！我就当他是在委托我……去做居委会调解工作了。见面先说声‘萨瓦迪卡’，和气生财就行了。”
打定主意，顾湛开始考虑接下来的路线。
他看向眼前这片平静的水域。浅浅的水底，青草依依，看着岁月静好。但顾湛知道，这水底藏着无数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还有那些随时会要人命的巨蛇。
“虽然苏沐那丫头的小方块，昆吾板砖，还在那边的草地里……可惜啊，我没那丫头的‘龙象之力’。那几百斤的铁疙瘩，就算我拿到了，也只能当个超大号的秤砣拖着走。算了，等那丫头出来，让她自己来捡吧。”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背对着那片水域。既然要找人，这种荒郊野岭肯定不是首选。那帮人逃命之后，必然要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而在他已知的区域里，能称得上“安全”，并且人口密度足够大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那个罗老怪盘踞的，用巨石垒成的城镇。
“所谓的大隐隐于市。”
顾湛紧了紧身上的夹克，辨认了一下方向，“那座石城，聚集了大量不愿去漏斗底下的游亡者。王摩他们如果想在这中蕴之地长久立足，或者想打探什么消息，那里绝对是最好的去处。”
想到罗老怪，顾湛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那头吃人的老怪物……估计也不好对付。”
顾湛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现在多了一个神主大人，而那所谓的‘油锅地狱’也似乎处于……停摆状态。中蕴之地没了实质的惩戒机制，这地府也就失去了对‘恶人’的威慑，像罗老怪那种骨子里就坏透了的恶棍，指不定又在搞什么吃人的勾当。”
顾湛冷笑一声。
“不过没关系。老子现在的‘同分妄见’，可是被阴阳宝鉴开过光的。而且上次在他们面前的表演，也算是成功，只要我戏演得够真……老子就不信，忽悠不瘸你们这帮死鬼！”
灰蒙蒙的雾气渐渐合拢，将顾湛孤零零的背影慢慢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