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和尚将“阴阳宝鉴”平举胸前,镜面对准苏沐。
老和尚双目微阖,嘴唇快速开合,开始诵念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随着诵念,石屋里原本就阴冷的空气,仿佛又降了几分。
顾湛和高峰一左一右站在两边,美其名曰“护法”。实则,两人的眼睛早就长在了那面破镜子上。
“嗡……”
震颤声再次响起,宝鉴上原本暗淡的青绿锈斑,再次荡起一圈圈波纹。在波纹荡开的瞬间,苏沐灵动的大眼睛,突然失去焦距。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就像被抽走了灵魂。
顾湛心里暗道:“进去了。”
他清楚那种感觉!视野同步,触觉同步,甚至连呼吸的滞闷感都会百分百还原。
“这傻丫头平时看着大大咧咧,要是她也像我一样……被塞进一个黑盒子里,不知会不会崩溃?”顾湛忍不住为她捏了把汗。
很快,镜面上的波纹平息,一团模糊的光影显现。顾湛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他倒要看看,这能单手抡壮汉的“怪力萝莉”,前世的渊源究竟是什么?
画面逐渐清晰,但视野里是一片灰蒙蒙,没有黑盒子,也没有石壁。
苏沐的视角,似乎在一片荒野上移动。镜头前方,隐影绰绰能看到几个人影排成一列,在灰白的雾气里缓慢跋涉。
高峰用手肘捅了捅顾湛,压低声音说:“老弟,你瞅瞅。这前面一长串人,灰头土脸的……是不是传说中的送葬队伍?”
他一脸同情地看着苏沐:“难道……是给妹子送葬的?这死得也太憋屈了,连个吹唢呐的都没有!”
“滚滚滚!”顾湛低骂一句,一把将高峰的大脑袋推开。
“你这嘴里就不能吐出点好的?还送葬队伍,你见过送葬的队伍走路这么……吊儿郎当的?”
顾湛嘴上骂着,眉头却越皱越深。
这场景不对劲,不仅和自己看到的“黑房间”完全不同,而且这环境色调,还有这雾气的感觉,怎么有一股说不出的熟悉?
镜子里的视角,一直稳稳地跟在队伍后面。
“咳咳……”
那是两声压抑的咳嗽,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顾湛的脑袋:这声音……不就是苏沐的?!
顾湛还没来得及细想,镜子里的声音再次传来。
“顾湛,这雾怎么脏脏的?吸到嗓子里有股怪味,感觉喉咙发干。”
“卧槽?!”顾湛头皮一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镜子里,前面一个高大的背影转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东北碴子味:“妹子,这玩意儿……它不像雾,像是霾。或者说……更像是某种东西燃烧过后,漂浮在空气里的灰烬。”
“!!!”
石屋里,顾湛和高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见鬼一样的表情。这不就是他们在古莽国草原上,准备进入中蕴之地时的场景吗?!
画面一转,视角穿过一道裂隙。满地灰白色的枯草,以及更加浓郁的灰雾,他们进入了中蕴之地。
“呼——”
这时,盘腿坐在地上的空寂和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阴阳宝鉴上的光芒收敛,重新变回一块锈迹斑斑的破铜镜。老和尚睁也开了眼。
“戒备!!!”
几乎是条件反射,顾湛往后蹦了一大步,一把将高峰拽到身前当肉盾。
他可是记得清楚!上次这老头照完镜子,睁开眼后是什么状态!一言不合就开“神足通”乱窜,甚至差点一个“大威天龙”把他给秒了!
顾湛浑身的肌肉紧绷。他在脑子里飞速盘算:如果老和尚发疯,他是先讲道理呢?还是直接用“天雷滚滚”强行控场?
然而……老和尚睁开眼后,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弹起来。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了看严阵以待的顾湛,又看了看右边那面破墙。
“啧……”空寂和尚的眉头皱起,但好在没有发疯。
“咦?”与此同时,苏沐也发出一声惊疑。“这就……结束了吗?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咱们刚进那条发光的裂缝里……然后,就没了?”
她转头看向顾湛:“顾湛,这是怎么回事呀?这镜子是不是坏掉了?我的前世渊源呢?”
顾湛没空理她,反而在脸上堆起一抹谄媚的笑。他从高峰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在空寂和尚的眼前晃了晃。
“那个……尊敬的空寂大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您老人家,还记得我吗?”
老和尚被顾湛的态度搞得一愣。
他上下打量顾湛一眼,干笑两声:“呵呵……顾湛施主,你这是做甚?为何突然如此客气?老衲虽然上了年纪,但脑子还没糊涂到……连刚才一起的人都不认识。”
“真认识?!”
顾湛从高峰身后走出,拍了拍胸口。
“哎呀,大师,您是不知道啊!上次您在破石头前,用这宝鉴给我照完之后……您整个人都变了!那是真疯啊!眼睛通红,逮谁打谁,而且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湛指了指老和尚手里的镜子,“我这不是……怕您老人家再失忆,把我当成抢劫的妖怪给劈了嘛。万一您再来个大威天龙,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所以客气一点,以防万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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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空寂和尚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顾施主不必惊慌。这阴阳宝鉴的副作用,并非一成不变。”
老和尚把铜镜塞回怀里,解释道:“它每次照出的因果不同,所承载的业力重量,自然也不一样。老衲受到的反噬程度,是根据这因果的深浅来定的。”
他看向苏沐,语气变得有些轻松:“这位苏沐小娘子,她镜中所显化的景象,不过是刚刚发生之事。这等于是……把几株枯草放在了秤盘上。这点微末的因果,老衲几乎没受到什么反噬,自然也就不会失忆发狂。”
顾湛在一旁听着,默默点头。
“这逻辑说得通。苏沐看到的,就是他们进入中蕴之地裂隙的那一幕。这算哪门子的前世渊源?这顶多算是……前几天的回放!这点破事,别说老和尚,换条狗来照,估计都不会有反噬。”
“但是……”
顾湛心里产生了一个疑惑,“如果说,照出来的因果越深,老和尚的反噬就越重,失忆就越彻底……那为什么,照我的时候……他不仅发疯,还彻底失忆了?!”
“苏沐看到了几天前的事,老和尚毫发无伤。那我呢?我看到的,是一个没有门窗的石室!一个憋屈得让人发疯的黑盒子!那个盒子里的我……甚至可能是个植物人,或者更糟的东西!”
顾湛咬了咬牙,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老和尚的反噬程度,真的和那段因果的‘重量’成正比……那我的那个‘黑盒子’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级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