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湛感觉自己就像虚影在大地中穿梭。没有风,没有声音,周围一切都变成了模糊不定的色块。
他下意识地转头,想要看看其他人,紧接着,顾湛看到了荒诞的一幕。
排在第三个的高峰,脸上正上演着一场……奥斯卡级别的表情大戏。他的双眼瞪大,死死盯着自己身后,也就是他抓着凌霜的那只手。紧接着,高峰的五官扭曲在一起,额头渗出大颗的汗珠。
“这大块头是怎么了?”
作为一个心理医生,顾湛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一个荒诞的场景,突兀地出现在顾湛脑袋中:登山队被一根绳子串在悬崖边,眼看所有人都要被底下的重量拖入深渊时,那个排在中间的硬汉,为了保全上面的队友,含泪掏出匕首准备割绳子!
这铁憨憨的表情,就是割绳子时的表情啊!
“卧槽?别!”
顾湛心里发出无声的呐喊。
晚了。只见高峰一咬牙,做出一个极其果断的动作:他松开了抓着苏沐手臂的那只手!
就在高峰松手的瞬间,他,连同他身后那一长串的凌霜、陈默、王摩、小绿和宇航员……就像是掉出了WIFI覆盖区域的设备,瞬间断联。
那一大串人影,在顾湛视线里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瞬间被卷进无尽的虚无中。
顾湛呆滞了,他保持着回头的姿势,脑袋里像是有上万只草泥马在疯狂踩踏。
“这特么……是在演哪一出啊?!”
与此同时,最前面的空寂和尚,似乎也察觉到身后的“数据流”……突然少了一大半。他发出一声略带疑惑的轻哼。
“咦?”
下一秒,那种奇妙的穿梭感戛然而止,顾湛、苏沐和空寂和尚三人,踉跄着落地。
“大师!”
顾湛一把抓住正在拍打僧袍的和尚,急切道:“我那个大块头朋友刚才犯了癔症,他自己松手了!他把后面的人全带丢了!您赶紧……赶紧再发一次功,咱们原路折回去接他们啊!”
空寂和尚被摇得晃了两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这……不太行。”
“为什么不太行?!您不是会瞬移吗?”顾湛急了。
“施主,你当老衲这是在逛集市呢,还能说回就回?”
老和尚甩开顾湛的手,叹了口气:“老衲这‘神足通’,一念起,便是一万里。刚才老衲铆足了劲在逃命。就他松手那一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他们现在落在哪片地界,只怕连鬼都不知道。这让老衲上哪去接?”
顾湛僵在原地,他机械地转过头,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没有浅水,没有草地,也没有远山,那些童话般的风景,统统不见了。这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粗粝的砂石,风化的岩柱,干裂的土地延伸到视线尽头。唯一和地球不同的是,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月。
“一念万里……”顾湛喃喃自语,“大师。这中蕴之地……到底有多大啊?”
提到这个话题。空寂和尚的表情一变。眼里竟闪过一丝……小孩子在向大人炫耀新玩具时,才会有的那种得意。
“哎!大!这地方可大了去了!”
老和尚一拍大腿,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哪还有半点高僧的架子。
“老衲跟你说,在这破地方待得无聊时,老衲就喜欢用这神足通乱跑。老衲曾经试过,不辨方向,就认准一条道,甩开膀子死命地跑!”
他用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但是啊,这地方邪门得很!它自带一种宏大的鬼打墙!老衲跑着跑着,跑了不知道几千几万个万里。你猜怎么着?”
老和尚神秘兮兮地凑近顾湛,“最后……老衲竟然又从另一个方向,跑回了那座破庙门口!你说邪不邪?”
顾湛看着老和尚,试探性地问道:“大师,您的意思是……这中蕴之地,其实就像星球一样?是个巨大的球体?所以绕一圈就回来了?”
“球体?”
空寂和尚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词很不满意。
“不像。要老衲说的话,这地方的构造,更像是一个……克莱因瓶。”
死寂。
风吹过戈壁,卷起一阵小小的沙暴。
“克……克莱因瓶?!”
顾湛的声音都劈叉了,他盯着眼前这个穿着破烂僧袍,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破木鱼的古代和尚。
一个在地府里修行的老和尚?一个动不动就念“阿弥陀佛”的大师?在跟他描述这片中阴之地的空间拓扑结构时,不用什么“须弥芥子”,也不用什么“三千大千世界”。
他特么开口就来一句……克莱因瓶?!
这就好比你跑去深山老林里求神,结果方丈掏出一块黑板,开始给你板书微积分一样离谱!
顾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大师……你……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你怎么会知道……克莱因瓶这个词的?你……你也是从地球来的吗?!”
空寂和尚伸出小拇指,抠了抠耳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哎呀,施主。你这年轻人怎么记性这么差?老衲在破庙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老衲早就忘记自己的身份了。我连是谁把我安插在这里当‘钉子’都记不清了,我上哪去记得自己是哪个犄角旮旯来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地球……”
老和尚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淡淡地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可能……去过吧。谁知道呢。”
顾湛咬着牙,他拿老和尚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一直没出声的苏沐,轻轻拉了拉顾湛的衣角。她已经拍干净了旗袍上的土,此刻正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老和尚。
“那个……大师啊。咱们这跑得也太远了。接下来怎么办?”
她咬着下唇,犹豫道:“我们……还能回那片水坑那边去吗?我……我的小方块,还扔在水里的草地上呢。我都没来得及把它捡回来呀……”
“……”
风又停了。
顾湛刚才还因为“克莱因瓶”而燃烧的CPU,在听到“小方块”三个字的时,直接“呲啦”一声,冒了黑烟。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满脸不舍的苏沐。
“大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这脑子里,惦记的居然还是那块……昆吾板砖?!”
苏沐被吼得脖子一缩,但依然倔强地小声反驳:“可是……可是小方块它砸蛇真的很顺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