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虽塌了，但废墟周围还算平整。
空寂和尚盘腿坐在中央，拍了拍光头上的灰，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
“既然诸位都是有求于老衲，那不管先死后死，也要讲个先来后到。”老和尚一指那个白轮胎宇航员，“这位……奇装异服的施主，是第一个寻到此处的。随后是这位摇扇子的公子和这位小娘子。”
老和尚最后看向顾湛一行人，叹了口气：“至于你们几个……是最后来的。动静，也是闹得最大的。”
顾湛撇了撇嘴：原来，这老和尚……入定时候的事都记得呢！
大唐公子王摩见状，拱手接过话茬。
“大师说得在理。在下与小绿姑娘涉水而来时，这位……呃，宇航员兄弟，便已经在那站了许久，一直盯着大师看。”
王摩转头看向顾湛，语气平稳，三言两语便把事情交代清楚。
“顾兄，其实我们的目的，想必你们刚才也听到了。在这古莽国生死轮回，记忆剥离，真假难辨。我们听闻空寂大师手中，有一件夺天地造化的遗物，能照见生死虚实，能窥探生前渊源。所以……”
王摩双手抱拳，对着空寂和尚一揖，“我们不远万里来此，便是想求大师，借那宝物一照，以解心中长久以来的困惑。”
王摩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宇航员也默默点了点头。
顾湛心中称赞：古代人的表达能力，就是强。
别说他们，就连顾湛自己，此刻心里也跟猫抓似的。他太想知道，自己到底是穿越了，还是真的早就死在地球大黑夜里了。
“借宝物一照？！”
空寂和尚原本还端着的高僧架子，在听到这话的瞬间，轰然倒塌。
“你们……你们有求于老衲，指的就是这个？！”
老和尚瞪大眼睛，双手连连摆动。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东西……这东西的副作用太大了！哪能随便拿出来乱照？你们这么多人，一人照一下……那老衲岂不是要吐沫子吐死不可？！”
“……”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顾湛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吐沫子？这特么是什么鬼副作用？！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凌霜，她那张冰山脸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嘴角抽了抽。
“大师……”
顾湛咽了口唾沫，试图理清这荒谬的逻辑，“我知道这遗物都有副作用。但您这副作用……未免也太儿戏了吧？吐几个沫子就能要命？”
他换上一副心理医生的温和笑容，循循善诱道：“您看，出家人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大家千里迢迢来找您，也不容易。您就权当是做善事，随便吐几个沫子……大概，也没什么要紧的吧？”
“你懂什么！”
空寂和尚急眼了，一巴掌拍在旁边半截门框上。
“老衲这是在……特别害怕的时候，才会吐沫子！我这遗物的副作用，是不可抑制的极度恐惧！恐惧！懂吗？！不是吐沫子！”
老和尚气得胡子乱颤：“只要使用那件遗物，老衲的心里就会涌起无法控制的恐慌感。这特么……谁受得了啊？！”
顾湛愣住了，怪不得这老和尚总是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
“这副作用，绝了。”顾湛在心里惊叹。一巴掌拍塌房子的顶级高手，副作用是被迫害妄想症。这反差，简直比苏沐那个怪力少女还要离谱。
“既然这副作用这么折磨人……”
顾湛揉了揉太阳穴，疑惑不解：“大师，您都觉得生不如死了，那您为什么不干脆把这破玩意给毁了？或者随便找个冤大头送了拉倒？”
空寂和尚听完，垂下头，看着满是灰尘的僧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受人所托，忠之事。”
老和尚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其实……老衲也是那个人，安插在这中蕴之地的一颗‘钉子’。”
“钉子？！”
这两个字一出，顾湛立刻从地上窜了起来。
“又是钉子？！是赵思城对不对？！大师，你是不是认识赵思城？！”
赛博利亚那个老乞丐是赵思城埋下的钉子，现在这个手握遗物的老和尚也自称是钉子。那段关于“顿悟与渐悟”的录音，就是最好的铁证！
“我亲耳听过……你和赵思城的聊天录音！”顾湛步步紧逼。
然而，空寂和尚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茫然，他缓缓地摇摇头。
“赵思城？……不认识。或者说……老衲已经不记得了。”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苦笑一声，“别说什么赵思城了。老衲甚至连……是谁把我安插在这里的，都已经记不清了。”
“啥玩意儿？”顾湛愣住了，“你不记得了？！”
“嗯。”老和尚点点头，“在这鬼地方待得太久了。时间这东西，最是无情。无数次的生死枯荣，很多记忆，早就被磨得一干二净了。”
老和尚双手合十，眼神再次变得空灵，嘴里喃喃地念叨一句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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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衲只记得……花开见佛悟无生，乘愿再来渡有情……”
“停停停！”
顾湛打断老和尚的吟唱，满脸无语：“大师，您这业务能力也太差了吧？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连雇主是谁都忘了。万一那人来找你拿东西，你错过了怎么办？”
他眼珠子一转，心里的歪点子又开始冒泡。
“你看啊，既然你都忘了……那要不，我就是那个托付给你东西的人呢？哎，你别说，还真巧了！我这脑子里也有一段记忆想不起来了，说不定，当初就是我把这遗物交给你保管的呢！”
顾湛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扯。
空寂和尚看着顾湛这副市侩的嘴脸，也不生气，反而很认真地辩解起来。
“老衲虽然记性不太好，但老衲守着这……通往地府深处的必经之路。那老衲就肯定能等到他，除非他……除非他不死了！！”
老和尚顿了顿，目光在顾湛身打量一番，然后……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哎？你这小施主说得……倒也不无道理。”
老和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这世间因果循环，玄之又玄。既然老衲忘了，你也忘了。那确实不能排除，你就是当年那位故人的可能性。”
“卧槽……这都行？”
不仅是顾湛，旁边的凌霜和王摩等人都看傻了。这老和尚的脑回路，是怎么做到在疯癫和清醒之间来回切换的？
“这样吧。”
空寂和尚一拍大腿，似乎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既然你有可能是那位故人，那老衲也不能不讲情面。只要你……只要你能说出一个理由。一个能够打动老衲的理由。老衲今天，就帮你开一次光！”
“……”
顾湛张了张嘴，说不出半个字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清澈愚蠢，偏偏又实力强劲的老和尚，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