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不算难走，没有荆棘，没有怪石，灰色枯草像一层厚实的地毯。
在开始交换情报前，顾湛看了一眼陈默，要是能让他闭嘴则最好，可是……这神经病不太正常。
从刚才离开水域后，这货就没说过一句话！这简直比天上下大饼还要稀奇。平时他不是在“大声密谋”，就是在发表精神病理论。可现在，他就像一个被按了静音的乖宝宝。
“喂，陈默。你撞邪了？怎么这么沉默？”
说完，顾湛感觉这话有点绕，赶紧补充道：“额……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说话？”
陈默转头看着顾湛。他没有开口，而是把眼睛瞪得溜圆，表情极其夸张，像是在表演无声的哑剧。他拼命地摇头，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接着又指向那灰蒙蒙的天空。
“……”
顾湛看着这套动作，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耳朵进水了？还是指点江山？有话直说，别在这给我演抽象派艺术。”
陈默还是不说话，只是把刚才的动作又重复一遍，指指耳朵，指指天，然后捂住自己的嘴。
“神经病！”
顾湛翻了个白眼，果断放弃跟这个疯子沟通。他正准备去找那位大唐王公子搭话，眼角的余光又扫到了旁边的高峰。
这大块头正瞪着一双牛眼，脸上的表情比陈默还要诡异。他的腮帮子鼓得高高，像是嘴里含着两个鸡蛋，鼻孔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高峰？”顾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咋了？吃爆米花噎着了？”
高峰像拨浪鼓一样疯狂摇头。然后，他做了一个和陈默一样的动作：死死地把嘴巴抿紧，打死也不肯张开。
顾湛愣住了，一个神经病发疯就算了，怎么连个铁憨憨也不说话了？
他迅速转头扫视队伍里的其他人。慧姨步履平稳，苏沐好奇地东张西望，凌霜走在最后，眼神如刀。她们三个都好好的，表情自然。
“只有陈默和高峰闭嘴了？”
顾湛开始思索，陈默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天。
耳朵，听。天，上面。
“梵音？！”
顾湛心头一震，瞬间有了计较。
“难道是那个只有个人能听见的‘私聊梵音’？！这声音在陈默和高峰脑子里响了？而且……是给他们下了什么‘禁言’的指令？可是……为什么只禁言他俩？当前也没更好的解释了！”
顾湛嘴角忍不住抽搐两下。
“别说，这梵音的判定机制……还挺符合我胃口的。先让一个满嘴跑火车的神经病闭嘴，再让一个动不动就大嗓门嚷嚷的直肠子闭嘴。”
顾湛收起心思，不再管那两个倒霉蛋，转头看向那位大唐王公子。
“王公子。”
顾湛与他并肩同行，并且换上一副略带探究的语气。
“还没请教。想必你就是小绿姑娘口中的那位……老乡吧？”
王公子“唰”的一声收拢折扇，他微微颔首。
“正是。在下王摩。”
顾湛点点头，开门见山：“王公子，这古莽国可能是一个特殊的时空，才把我们这些来自不同世界，不同时间的人聚到了一起。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来到古莽国，又是怎么钻进这中蕴之地的？”
王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顾兄快人快语，在下也不隐瞒。在下与小绿姑娘，确实来自同一个世界。有一次，在下孤身进入十万大山深处探幽，山中突起大雾，浓雾散去后……在下便进入了这古莽国。”
“后来在忘忧城中，机缘巧合之下，在下听闻了小绿姑娘的口音，一番盘问，才知竟是他乡遇故知。”
王摩叹了口气，颇有些江湖儿女的唏嘘：“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里，能遇到一个来自故土的人，实属不易。”
顾湛微微点头。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宇航员。
“王兄所言极是。我叫顾湛，来自比你们晚一千多年的时代。而那位穿着白衣服的兄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来自比我还要靠后的未来。”
王摩闻言，脸上没有露出太多的惊讶。显然，在遇到顾湛之前，他已经和小绿有过交谈，或者在这个世界里摸爬滚打时，消化过这种“跨时空”的荒诞设定了。
他将折扇插回腰间，背负双手，边走边说。
“自从来到这古莽国，在下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回去的路。那长安城的牡丹，终究比这灰烬般的枯草要鲜活得多。”
王摩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说道：“为了寻找线索，在下闯过不少凶险的副本。九死一生，总算是……拼凑出了一点蛛丝马迹。”
“哦？”顾湛来了精神，“什么线索？”
“他们说，在这中蕴之地深处，有一座破庙。庙里住着一位法号空寂的高僧。这位大师手里，有一件夺天地造化的遗物，据说……可以照见前世今生，能辨人鬼，定生死。”
王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顾湛。
“顾兄，你可知，在这古莽国死得多了，记忆会逐渐剥离？在下已经死过两次了。有时午夜梦回，在下甚至会怀疑，自己到底是还活着，还是……早就成了一具只残留着长安记忆的孤魂？”
王摩苦笑一声：“在下带小绿来此，便是想寻那老和尚求个答案。若是活人，便继续寻路，若是死鬼……那这执念，也就该放下了，我就去那审判台瞧一瞧！”
顾湛听完，心里关于小绿被“拐卖”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跟在王摩身后的小绿。这丫头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满脸委屈。
“原来如此……”
顾湛心中思忖：这王公子是个讲究人，估计也是急于寻找答案，话没跟人家小姑娘说透。小绿心思单纯，在忘忧城听这“老乡”说找到了回去的法子，估计满心欢喜地以为能直接回大唐吃肉夹馍。
结果被连拐带骗地弄进这“恐惧之地”，一路上担惊受怕不说，最后发现所谓的“回去的法子”，只是找个老和尚照镜子，看自己到底是人是鬼！
这换了谁，心里能不委屈？
“误会解开了就好。”顾湛冲小绿笑了笑，“既然大家的目的地一致，都是那座破庙。那咱们就结伴而行吧。多个人，多份照应。”
他又转头看向那个跟在队伍最后，像个巨大的白轮胎一样的宇航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