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连忙稳住身形，但是来不及了，声音已经发出。
那老和尚果然有了动静，他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啊？”，紧接着后退了两步。
顾湛以为他会怒斥苏沐，因为听那青年说，这老和尚的脾气很古怪。可是……他的脾气当真古怪，就在后退两步之后，老和尚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人不见了。
没有任何声光特效，没有气流波动。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这比萧破军的“潜行”要诡异百倍，潜行好歹是慢慢透明消失的。而老和尚是突兀不见的，就像是视频剪辑，人物在下一帧被剪掉了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
“卧槽，大变活人？”高峰揉了揉眼睛。
毕竟都是在古莽国摸爬滚打过的人，对于这种不讲物理基本法的操作，大家都有了免疫力。
“这逃命速度，估计是个保命类的极品伏臧。”顾湛在心里暗自揣测。
不过，老和尚这落荒而逃的反应，也太没高僧排面了吧？他刚才到底在看什么，能把他吓成这样？
正琢磨着，顾湛感觉脚背上传来一阵凉意。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越过清澈的浅水，再次锁定那个水下的黑色深井。
深井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和游入其中的小蛇。但顾湛有一种感觉，那井口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水流……在向外翻涌。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深井内部缓慢地上升。
“退后！水里有东西！”顾湛低喝一声，拉着桨板的绳子连退数步。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古装青年。
几乎在顾湛出声的同一秒，青年脸色骤变。他没有丝毫迟疑，一把抓住身边小绿的手腕。
“快走！”
简单地落下两个字，青年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他脚尖在水面上连点，发出“欻欻”的轻响。原本只到脚踝的浅水，在他脚下仿佛变成了平地。
眨眼间，他拉着小绿已经掠出数十米远。紧接着，令人咋舌的一幕发生了。青年的脚尖最后一次在水面重重点下，整个人带着小绿拔地而起，竟然直接腾空飞了起来！两人衣袂飘飘，如同两只飞鸟，径直朝着对面的远山疾驰而去。
“轻功水上漂就算了……这特么还能原地起飞？！”顾湛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第二个动的，是那个一直戒备的宇航员。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水下的异样。没有废话，宇航员在手臂的装置上按了几下。
几道气流从宇航服的关节处喷射而出，在水面激起大片水花。宇航员借着这股推力，身体贴着水面，像一艘气垫船一样，以一种充满工业暴力美学的方式，快速朝着远山的方向滑行而去。
“那件宇航服……绝对不属于二十一世纪。”顾湛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眼下，显然不是研究人类航天史的时候。
随着宇航员的离去，水面的波澜越发剧烈。
顾湛感觉到，从深井里溢出的水流正在加速。脚下的水流开始打着旋儿，甚至连那些在水底蠕动的小蛇，也开始惊恐地四散奔逃。
“愣着做撒子！等死吗！”
凌霜清冷的娇喝声在耳边炸响，她已经窜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一把抢过顾湛手里的尼龙牵引绳。
“所有人上桨板！我拉你们走！”
高峰一愣，看了看自己这铁塔般的身板。
“妹子，你开啥玩笑呢？这玩意儿，加上俺们几个人……它能浮得起来吗？”
“你这大块头，平时看着挺机灵，关键时刻怎么脑子转不过弯？”顾湛瞬间领会凌霜的意图。他一脚踹在高峰的屁股上：“速度快了，自然就浮起来了！你忘记凌霜的凌云渡了么？”
高峰恍然大悟：“哎呀妈呀！这招绝了！”
生死关头，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苏沐最先反应过来，她提着旗袍，一屁股坐在桨板的最前面。高峰紧接着跨上去，庞大的身躯直接把桨板压得凹陷下去，紧紧贴在了水底的青草上。
明慧不慌不忙地在高峰后面盘腿坐下，陈默则是一脸兴奋，像个要去春游的孩子，抢占了最后面的位置。顾湛最后一个翻上桨板，死死抓住边缘的尼龙绳。这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抓稳了噻！”
前方，凌霜双腿微曲，“凌云渡”全开！
强大的爆发力顺着尼龙绳传递过来，桨板猛地一震。这看似笨重的“划水板”，在水底那层滑腻的青草减阻下，真的开始在水面飘起！
而且，速度快得惊人！凌霜脚尖轻点水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水上狂奔，身后的桨板，带起了两道高高的水墙。
“哎哟卧槽！起飞了！”高峰在前面兴奋地大叫。
桨板经过黑洞正上方的那一刹那。
顾湛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穿透水面，再次望向那个深渊。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黑洞里的水正在剧烈翻腾，无数细密的气泡从深处涌出。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顾湛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这句话在顾湛的脑海里闪过。顾湛移开视线，根本不敢再多看一眼。
“哗啦啦！！！”
就在他们离开深井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水爆声！巨大的水浪冲天而起，水珠像暴雨一样砸在顾湛的后背上。
“啥动静？！”前面的高峰惊呼。
顾湛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平静的水下黑洞，此刻像是一座喷发的火山。在那翻滚的白色水柱之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正缓缓地……从深井里爬出。
那是一条蛇。
它通体漆黑，鳞片有脸盆大小，在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单单是它探出水面的那截躯干，直径就有一米多粗！
巨蛇那双猩红的竖瞳，就像两盏来自地狱的灯笼，冷冷地锁定正在疯狂逃窜的桨板。
“嘶——”
巨蛇吐出信子，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
“我……去你大爷的……”顾湛看着那条恐怖的巨影，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