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顾湛是心理医生,面对恐惧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对付恐惧,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做最坏的打算,然后……接受它。
“行吧。今天这顿咬……可能是躲不过去了。被咬一口是死,被咬一百口也是死。既然横竖都是一身窟窿,那老子还怕个球!”
当心理预期降到谷底,恐惧的阈值反而被无限拔高。顾湛发现,那些蛇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可怕,顶多就是一堆移动的辣条。
“都学着我走!”
顾湛将脚底紧贴在青草上,像滑雪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前蹭。这种贴地滑行的姿势虽然难看,但好处显而易见,他不会一脚踩在那些蛇身上。
“沙啦……沙啦……”
涉水声再次响起。奇迹般的,那些蛇虽然在他们腿边穿梭,却也没有张口攻击。蛇群就像一群赶路的盲人,完全当顾湛他们不存在。
苏沐紧紧抓着顾湛的衣角,半闭着眼睛,亦步亦趋地跟着。
世事往往就是如此,一旦你放开手脚去面对,那些原本歇斯底里的疯狂,多半……也只是自己给自己施加的压力。
顾湛心底的石头落地,这心情一放松,思维就开始发散。
“这水又清又浅,景色倒是不错。要是这会儿能有个桨板……”顾湛脑子里开始不自觉地跑马,“苏沐和凌霜坐在上面,我牵着绳子在前面走,这画面……啧,真有种在马尔代夫度假的感觉。”
他越想越入迷,甚至连这水里淡淡的腥味,都变成了海风的咸涩。那种轻松惬意的感觉,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直到……
“顾湛!!”
苏沐一声惊呼,把顾湛从马尔代夫的沙滩上拽了回来。
“啊?怎么了?!”顾湛吓了一跳,还以为有蛇咬她。
“你……你怎么牵着个桨板?!”苏沐指着顾湛的手,大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思议,“这东西……你从哪里变出来的呀?!”
“哈?”
顾湛一头雾水,顺着苏沐的手指低头看去。
“卧槽!”
顾湛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真的攥着一根尼龙安全绳!顺着绳子往后看,一块崭新的黄色充气桨板,正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
所有人,包括刚才还一脸淡定的明慧,都像看鬼一样看着顾湛的手。
高峰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问:“老……老弟,你这是……机器猫转世啊?”
顾湛僵在原地,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这特么是怎么回事?!我的同分妄见……回来了?!”
这时,陈默也凑了过来,他绕着桨板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顾医生,行啊你!”陈默拍了拍桨板,发出“砰砰”的闷响,“你的伏臧总是用来……变这些玩意的么,看不出来啊,挺有想象力的你!”
说着,陈默挽起病号服的裤腿,抬脚就想要往桨板上爬。
顾湛一把揪住陈默的后领,又把他拽了下来。
“这桨板是个稀罕物,怎么能让你这大老爷们上去占位置?女士优先!”
苏沐早就受够了这满地的长虫,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拎起旗袍下摆就跳了上去。凌霜虽然没说话,但也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明慧念了声佛号,也稳稳地在后面坐定。
陈默撇了撇嘴:“顾医生,你这人……有点重女轻男啊。”
“少废话。你不是神经病吗?神经病还能怕蛇咬?就算咬了也就是漏点气,对吧?自己走!”
陈默耸耸肩,无所谓地继续在水里蹚。
顾湛牵着绳子,心里开始琢磨。
“既然我想个桨板就能变出来……是不是妄见回来了,要不再试试雷霆万钧?”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一下。于是集中精神,开始在脑海里勾勒雷电的画面。他甚至还在心里配上了音效:“轰隆隆!同分妄见……电来!!!”
顾湛抬起右手,两指并拢,指向天空。
“滋啦……”
三两朵萤火虫大小的静电火花,在指尖虚弱地闪烁一下,就随风消散了。顾湛尴尬地收回手,假装刚才只是在伸懒腰。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奇葩判定?!”顾湛在心里吐槽,“想个实体的桨板,瞬间成真。想个能量体的闪电,就给我放个哑炮?”
他皱着眉头分析:“难道是因为……这中蕴之地,是纯粹的阴曹地府?这里遍地都是孤魂野鬼,阴气极重。而雷电,是至刚至阳的天地正气,天生克制这些阴邪之物。”
“所以……这地方的规则,从一开始就排斥雷电这种能量的存在?或者说,那些构成这片‘超级妄见’的千万死者的潜意识里,本能地拒绝雷电出现?”
这个解释虽然玄乎,但在这地府里,似乎又合理。
胡思乱想间,队伍已经推进了很长一段距离。雾气越来越淡,那四个一直静止不动的人影,此刻距离他们,已经不过三四十米,顾湛终于能看清他们的服饰打扮。
但这一看,他再次呆住了。
“这特么……是个什么神仙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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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确实是三男一女。最远处是一个光头,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大佛珠。这打扮很正常,毕竟这是地府,有个和尚也说得过去。
中间站着一男一女。两人都穿着古装,衣袂飘飘。男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女的一身绿色罗裙,似乎有些眼熟。
然而,最前边那个男人,居然是一个……宇航员?!
顾湛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穿臃肿宇航服的家伙,感觉自己的脑仁在疼。
“和尚、古装男女、宇航员?这四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不仅是顾湛,身后的高峰也看傻了。
“老弟,俺没看错吧?那人穿的是啥玩意儿?怎么跟个白色的充气轮胎似的?”
就在顾湛打量对方的同时,远处四人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古装青年转头看向顾湛一行人,只见他折扇一收。
“欻!欻!欻!”
青年脚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蜻蜓点水,在水面上拉出一串残影!他没有涉水,而是踩着水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顾湛他们飞掠而来!
“这是……轻功?!”
凌霜的“凌云渡”虽有异曲同工之妙,但青年的飘逸和从容,却更胜一筹。眨眼间,古装青年已经在顾湛前方五米处站定。水面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涟漪都没有激起。
青年目光冷峻,他看着顾湛这群画风同样诡异的队伍,微微一愣,随后手中折扇一展,挡在胸前。
“诸位,留步!请不要再往前走了。以免……打扰了空寂大师的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