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湛愣在原地，“中蕴之地，本来是个传说……现在却降临现实了？”
他感觉这事是有些荒谬。这就好比，从小看着《西游记》长大，结果某天早上推开门，发现孙悟空正蹲在小区门口抽烟一样离谱。
顾湛放下茶杯，问道：“那为什么它又叫……恐惧之地？古莽国的人连死都不怕，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你们忌惮成这样？”
“呵呵。”老狐狸打趣似的一笑，手指重新搭回桌面，“那自然是字面意思喽。”
“字面意思？”
“没错。”韩副城主端起茶杯，解释道：“虽然古莽国的人，在宏观的生死观上，确实没那么畏惧。但这并不代表，我们没有‘作为人’的七情六欲。”
老头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中蕴之地，它像一面放大镜，将进入者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毫无保留地具象化。你怕什么，它就给你来什么。总之……那是一个让人直面恐惧的地方。”
韩副城主摊开双手，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至于里面具体的山川地貌、通关规则？抱歉，我这里真没有了。正如我刚才所说，副世界没被修复前，进去的人出不来，情报也出不来。”
老狐狸身子微微前倾，拉长语调：“怎么？顾湛小兄弟。这牛皮刚吹出去，听完这地方的邪门，不会是想打退堂鼓了吧？”
激将法！顾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几人面面相觑。凌霜依旧冷着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匕首，看不出害怕，但眼神凝重不少。苏沐咬着下唇，手里捏着林梦的粉色发圈，眼神倒很坚定。至于高峰……大块头正瞪着牛眼，一脸“俺虽听不懂，但俺觉得这地方肯定不好惹”的淳朴表情。
气氛烘托到这里，退是肯定退不了。林梦要救，小绿要找，陈默的线索也不能断。
“咳……”
顾湛清了清嗓子，回答得有些底气不足：“城主大人说笑了。我顾湛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然答应了要去……那自然是不会打退堂鼓。”
韩副城主刚要露出满意的微笑，顾湛的话锋却突兀地一转。
“不过嘛……”
顾湛搓了搓手，脸上满是菜市场大妈般的精明。
“既然这地方这么凶险，连个攻略都没有。咱们这也算是替东府卖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城主大人，那咱们是不是……该好好聊聊奖励的事了？”
韩副城主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这小子……老夫刚才也就用话激你一激，你这顺杆爬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城主大人，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顾湛不卑不亢地看着他，“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们替您去趟雷，您给我们发工资，天经地义啊。”
韩副城主无奈地摇摇头：“行行行，怕了你了。老夫还能差你们几个的跑腿费不成？”
老韩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样，除了修复副世界基础悬赏的1000心魄，老夫私人做主，再额外给你们加1000心魄！这价格，在整个忘忧城的雇佣兵市场里，绝对是独一份。怎么样？”
顾湛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心魄这东西，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吸引力真没那么大。我们在城里有落脚的院子，日常开销也花不了几个钱。您就算给我两万心魄，真到了那‘恐惧之地’，怪物要撕我的时候，我能拿心魄去砸它吗？”
顾湛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老狐狸。
“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是能保命的硬货。有没有法宝之类的东西？就是……你们古莽国常说的那种，带规则属性的遗物？”
此话一出，偏厅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两度。
韩副城主脸上的笑意收敛，锐利的眼睛死死锁住顾湛。
“遗物？”老头冷笑一声，语气中透出一股威压，“顾湛，你是不是觉得，既然你有个‘天雷滚滚’的S级伏臧，就可以在这忘忧城里狮子大开口了？”
他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傲然道：“你当遗物是集市上的大白菜吗？那是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孕育出来的物品！每一件，都具有强大的干涉能力和诡异的副作用。”
老韩伸出三根手指，在顾湛面前晃了晃。
“老夫实话告诉你。整个东城主府，屹立百年，宝库里也仅仅只有三件遗物！其中两件，那是作为镇府之宝来压阵的，别说给你，老夫自己都不能轻易动用。你开口就要遗物……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如果是普通人，被副城主这般疾言厉色地训斥，恐怕早就借坡下驴，拿上那两千心魄走人了。但顾湛敏锐地从老韩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丝微妙。
“哦……”
顾湛拖长了音调，露出一抹狐狸般的微笑。
“城主大人，您刚才说，东府一共有三件遗物。其中两件是镇府之宝，铁定不能给我。那么……按照排除法，这第三件遗物……就是可以给我的喽？”
“……”
韩副城主突然不再言语。出乎意料的是，他这次竟然没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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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子……罢了。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老头指了指顾湛，沉声说道：“你猜得没错。这第三件遗物，确实一直闲置在宝库里。它的确可以给你。而且……我可以现在就把它给你。不需要等你们任务完成，就当是……对你们通关赛博利亚的感谢吧。”
“这么好？！不会有诈？”顾湛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老韩抬起手，打断顾湛的激动。
“遗物不像伏臧，使用它会有副作用，这第三件遗物还没有主人，正是因为没人知道它的副作用。而且，这件遗物极其特殊。我只能交给你们团队中的其中一个人，从它认主那一刻起，这件遗物的功能……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什么意思？”顾湛眉头紧皱。
“字面意思。”韩副城主冷冷地说，“这是这件遗物的‘规则’。一旦持有者之外的第二个人，知道了关于它的秘密……这件遗物就会瞬间失效，变成一件普通物品。”
老头盯着顾湛：“也就是说，拿了它的人，在接下来的副本里，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能和队友商量如何使用它。他必须独自承担使用它的后果，并且要在队友面前保守秘密。这，你能做到吗？”
偏厅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这代表着……不能共享情报！而且，遗物的副作用还未知，怪不得这老狐狸愿意把遗物送出来，那就说得通了。
“不仅如此。”韩副城主继续补充，“这件遗物，是一件极其纯粹的‘辅助类’物品。它没有任何直接的物理杀伤力，也不能给你套个无敌护盾。它的作用……是倾向于事件逻辑的。简单来说，它有利于在环境中进行决策。”
老狐狸摸了摸下巴，给出了最后建议：“所以，我个人的建议是，这东西……最好交给你们团队里，脑子转得最快、最聪明的那个人来保管。否则，拿了也是一块废物。”
话音一落。
“哎呀我的妈呀！”
一直插不上嘴的高峰，这时候不干了，扯着粗嗓门就嚷嚷。
“城主大人，您这话说的，俺可就不爱听了啊！”
高峰瞪着牛眼，满脸的不服气：“您看看俺，您看看俺这脑门子！您这话里话外的，你看俺像个聪明人吗？！”
“……”韩副城主被这糙汉子吼得一愣。
高峰越说越委屈，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指着旁边的顾湛：“这不明摆着，变着法儿地建议把那什么破遗物给顾湛老弟嘛！您直接点他名不就完了，非得绕这么大个圈子！”
偏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沐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憋笑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凌霜无语地仰起头，看着房梁，她现在非常确信，高峰在赛博利亚被主脑给物理屏蔽，不是因为什么基因筛选，纯粹是因为他的脑回路跟世界不兼容！
这大哥，狠起来连自己都骂！他这是把“自知之明”发挥到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高度。
“咳咳……”
韩副城主干咳两声，“那个……高壮士，老夫绝无此意。只不过就事论事罢了。”
老韩赶紧安抚一句，然后转头看向顾湛：“那么，你们团队的决定呢？”
其实这根本不需要决定。
在听到“有利于事件决策”、“不能暴露秘密”这两条件时，苏沐和凌霜恐怕就已经想把这烫手山芋给扔了。
苏沐是个直肠子，要她保守秘密，估计她能把自己憋疯。凌霜虽然冷酷，但她更相信手里的匕首和自己的速度。这种动脑子的阴险道具，简直就是为顾湛这个大忽悠量身定做的。
不用大家开口，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顾湛身上。
“得，又是我。”
顾湛叹了口气，无奈地耸耸肩。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苦差事，我就勉为其难地接下了。城主大人，东西在哪？”
老狐狸站起身，掸了掸灰色的长袍下摆。
“很好！既然顾湛小兄弟有这份魄力接下因果，那就随老夫来吧。”
说完，韩副城主转身，背着手朝着偏厅一条昏暗走廊走去。顾湛回头看了队友们一眼，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紧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