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爬出地下管道，一阵欢快的电子音就在耳边炸响。
“滋——滋滋——”
一直装死的9527猛地抖了个激灵，蜂窝网的绿光瞬间亮起，金属小翅膀“嗡”地张开，扇得飞快。
“唔……啊！舒服！太舒服了！”
9527发出一声拟人的长叹，它在空中晃悠悠转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小铁球围着顾湛飞舞，语气里满是陶醉：“主人！这就是睡眠的感觉吗？刚才断电的那一会，我的内存条像是被高纯度酒精搓了一遍，CPU凉飕飕，所有的垃圾缓存都没了！清爽！”
顾湛瞥了它一眼，伸手把这嘴碎的铁球扒拉开：“醒了就干活！别跟喝了假酒似的。”
“嘿嘿……”9527也不恼，殷勤地在前面带路，“好嘞主人！咱们这就去S区！刚才那一觉睡得我……寻路算法都灵光不少！”
从A区换乘站坐上通往S区的列车，一路风平浪静。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倒退，像一部正在快进的默片。
车门滑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不同于C区的阴冷死寂，也不同于A区的清冷晨光。这里恒星-01悬挂的角度更高一些，大概在天空四十五度角位置。光线强烈，像是地球上初夏时分，上午九点或者下午五点的太阳。
“这鬼地方……”
顾湛眯起眼，抬手挡了挡刺目的光线。
这里的体感，不是那种自然的暖，而是一种被烘烤的闷热。因为潮汐锁定的缘故，恒星永远挂在这个位置，二十四小时不动，热量在这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不断堆积。
入目所及，高耸的摩天大楼覆盖着智能调光玻璃，折射出绚烂光彩。
最让顾湛感到吃惊的，是路边整齐地种着两排树。树干粗壮，叶片虽有些发蔫，但在这种环境下依然顽强地泛着绿意。每棵树都连着复杂的维生系统，甚至还有喷雾装置给叶片降温。
“这哪是种树啊，”顾湛咋舌，“这分明是把成吨的信用点埋地里了。”
阿叹也看直了眼，破喇叭里传出电流声：“嘀嘀嘀……这帮嘀嘀的真有钱！这树皮看着就很好磨牙！”
街上的行人，服装再次大变样。男男女女穿着轻薄的T恤和短裤，戴着墨镜，有人手里还拿着冰激凌，悠闲地遛弯。
顾湛看了看自己和凌霜的连体衣，在光鲜亮丽的人群里，就像两只闯进天鹅湖的癞蛤蟆，十分显眼。
“得换身衣服。”顾湛拽了拽凌霜的袖子。
两人找了家自助服装店，花高价买了两套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材质一般，但好歹算是融入了这里的夏季氛围。
换好衣服出来，凌霜不自在地扯了扯短裤：“这布料太少了，没安全感。”
“知足吧。”顾湛挥了挥手臂，“这地方，穿得越少越是有钱人的象征，说明你不用去辐射区干活。”
他看向悬停在旁的9527：“别转圈了，干正事。定位苏沐。”
“收到！”9527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正在检索……目标锁定！S区第一皇家居住区，玫瑰庄园3号！”
“皇家？”凌霜眉毛一挑，“这名字听着就不正经。”
两人一球一狗，沿着林荫大道一路向北。越走，周围的建筑越稀疏，绿化带也越宽。直到最后，眼前出现一片被高压电网围起的庄园。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顾湛站在那雕花大铁门前时，还是忍不住抽了口凉气。
透过栅栏的缝隙，里面郁郁葱葱。不仅有树，还有成片的灌木丛，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更离谱的是，院子中央还有一个正在喷水的喷泉！
在这缺水又缺植物的废土世界，院子里的每一滴水、每一片叶子，都在无声地咆哮：我有钱！
“比那罗先生家……大多了。”顾湛喃喃自语。
“汪！”阿叹喇叭里传出颤音，“闻到了！全是钱的酸臭味！还有……肉香！富婆姐姐到哪都是富婆！”
顾湛整理一下表情，上前按响了门铃。
“叮咚——”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女仆装的中年妇人来到门前，面容和蔼。
“您好，这里是玫瑰庄园3号。请问您找谁？”
顾湛一愣，对方态度太好，有些不适应！
他轻咳一声，试探问道：“那个，请问苏沐是住在这里吗？我们是……她在深潜游戏里的队友，特意来看看她。”
“苏沐小姐？”
女仆微笑点头：“是的，小姐确实住在这里。她之前吩咐过，如果有人找，就请进来。几位请稍等。”
大铁门缓缓打开，两人带着满腹狐疑走进庄园。脚下是柔软的草坪，空中弥漫着花香。穿过花园，来到正厅门口，女仆恭敬地弯腰引路。
“几位请进，小姐就在客厅。”
顾湛迈步走进大厅，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身上的燥热。大厅极其宽敞，装修风格却不似罗先生家那种暴发户式的硬核奢华，而是透着一种温馨的田园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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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一个身影窝在那里。
苏沐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大T恤，下身是一条粉色的居家短裤，光着脚丫踩在羊毛毯上。她手里捧着半个冰镇西瓜，正拿勺子挖得起劲。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
“顾湛！凌霜！”
苏沐丢下西瓜，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跑了过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能找到这里！所以……我干脆就在家里等你们！”
她冲到顾湛面前，脸上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开心，还透着一股……意料之中的从容。顾湛上下打量她一番。这姑娘气色红润，皮肤白皙，哪有半点流落废土的凄惨样？
再看看自己和凌霜，灰头土脸，衣服虽然换了新的，但那股从C区带来的狼狈劲还没散。
顾湛抹掉额头上的汗，看着满屋子的奢华，又看了看苏沐手里那半个冒着凉气的西瓜，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
“你……”
顾湛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调侃：“苏沐，你这日子过得挺滋润？我看你在家窝着，连门都不出，这等得……挺辛苦吧？”
这话多少带点酸味。他在外面跟机器人拼刺刀，跟老黑客斗智斗勇，还差点被当成精神病抓走。结果这位倒好，在这里吃西瓜吹空调？
苏沐显然没听出顾湛话里的反讽。
她眨巴两下大眼睛，一脸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力摇头。
“不辛苦呀！”
苏沐指了指茶几上堆成小山的零食，语气诚恳：“一点都不辛苦！这里有空调，有好多好吃的，冰箱里全是冰激凌。而且……”
她压低声音：“我发现……我有好多好多钱啊！！根本花不完！完全花不完！！”
“……”
顾湛嘴角在疯狂抽搐。
花不完？他在C区为了十个信用点跟人讨价还价，这姑娘在S区愁钱花不完？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
“嘀嘀嘀——！！”
顾湛还没说话，旁边阿叹先炸了。
破喇叭里传出一串急促的屏蔽音，那只狗的绿豆眼瞪着苏沐，显然是在进行激烈的语言输出。
“汪！我嘀嘀嘀的！这就是嘀嘀的人生吗？！本汪在外面吃垃圾，你在里面吃西瓜？！这嘀嘀的还有天理吗？！”
旁边的凌霜拳头捏得咔咔响。她看着苏沐那张无辜的脸，咬牙切齿道：“瓜兮兮！……早知道这游戏是这么玩的，我就该在一开始把那破球给砸了，直接投胎到S区！”
她愤愤地看着苏沐，直接抱怨：“我们拼死拼活才爬到这，你倒好，坐享其成就算了，还在这儿凡尔赛？真想把你这万恶的资本家挂到路灯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