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没散尽,烂肉就在坑底蠕动起来。
“咯吱”的摩擦声响起。那是骨头错位又复原的动静,顾湛像是打了一块包着铁皮的猪肉,反弹力震得他胸口发闷。
“是暗金印!”顾湛的大眼睛眨了眨,嘀咕道:“真难办,这肉也太老了。”
坑底,那坨暗金色的腐肉终于重新凑出人形。
怪物此时有些狼狈,他身上的腐肉瘪下去一块,暗金色的皮肤上也布满裂纹。他晃了晃脑袋,浑浊的眼里没多少狂妄了。
怪物的声音嘶哑:“咳……顾先生。咱们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吧?”
他后退半步,努力挤出一个核善的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你看,你这个大石头……太硬了,全是咯牙的渣子,确实不好吃。我承认,我刚才胃口是大了点。这样,咱们各退一步。你和那个小娘子走,我不拦着。但是……”
怪物的眼神一狠,“这狗必须留下,它本来就是我家的狗,我养了它好几年,吃了我的饭,现在我吃了它,也很合理吧?”
“汪!!”墙角的阿叹瞬间炸毛。
它虽然说不了话,但绿豆眼里写满了“你大爷”。它后腿一蹬,噌地一下窜到顾湛腿后。
“汪汪汪!呜!”
阿叹冲着怪物龇牙咧嘴,又转头对着顾湛狂吠,尾巴夹得紧紧的。
“合理个屁!我是石头!我是莫得感情的大石头!这才合理!”
顾湛的声音洪亮如钟:“狗的身体是你的,我不抬杠。但里面的芯子是我朋友!你要吃狗肉火锅我不管,你先把它的灵魂还给我!你能做到吗?啊?对不对!我是大石头!!”
顾湛往前迈了一步,地板轰然一震。
“如果做不到就闭嘴!我是大石头!大石头不跟烂肉做交易!”
怪物被这气势逼得又退一步,脸上的烂肉一阵抽搐。
“你……你能不能闭嘴啊?!”
怪物终于忍不住了,咆哮道:“打就打,谈就谈!你每说一句话,都要强调自己是大石头吗?我快被你烦死了!你是不是有病?!从开打到现在,你小子的嘴就没停过。什么……我是小小?……我有被动晕?都什么玩意啊?听得我脑仁疼!”
然而,就在它咆哮的一瞬间,怪物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对劲!”怪物嘴角裂开,阴狠的笑容又回到脸上。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你小子的伏臧……好像不太稳定啊?”
怪物笑得有些癫狂:“这不是什么变身系伏臧,这是精神系的!你在自我催眠!你必须一直念叨,一直给自己洗脑,才能维持这个形态,对不对?哈哈哈哈!”
顾湛心里咯噔一下,但那张岩石脸上,依旧稳如泰山。
“哦?你又知道了?”
顾湛不仅没慌,反而两手叉腰,摆出一个更加嚣张的姿势:“知道又怎么样?我就是大石头!!我硬得很!我喜欢吃石头!我全家都是石头!你能拿我怎么样?!”
顾湛心想:我可不是指月上人那个老神棍,被揭穿还会脸红。只要我脸皮够厚,只要我信念够强,我就是最强山岭巨人!
“能拿你怎么样?”怪物眯起眼睛,用笃定的语气说道:“你根本不是石头。”
怪物向前一步,声音充满蛊惑力:“我看清了。你的皮是酥的,你的骨头是脆的。你里面全是孔,一捏就碎……你不是花岗岩,你是……豆腐渣!”
“豆腐渣!豆腐渣!豆腐渣!”
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钻进顾湛的耳朵。
顾湛的心脏猛地一颤。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岩石皮肤”好像变软了,那种厚重感正在变成……松散、掉渣的感觉?
“妈的!这孙子也会这招?!”
顾湛大惊失色。这不就是自己对付指月上人时用的招数吗?用语言去动摇对方的认知锚点!豆腐渣……这词太形象了,搞得顾湛差点就信了。
“不行!不能被带歪!”顾湛猛地摇头,把“豆腐渣”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放屁!!”
顾湛怒目圆睁,指着自己的岩石胸肌,扯着嗓子喊:“你瞎啊?你再仔细看看!这是豆腐渣吗?你看这光泽!你看这硬度!”
顾湛像个推销员一样拍着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我这花岗岩,都特么快玉化了!亮晶晶的!都快变成钻石了!懂不懂什么叫碳元素排列组合?我是金刚石!我是振金!我是艾德曼合金!!”
“你就是豆腐渣!臭豆腐渣!”怪物不甘示弱,一边蓄力一边骂。
“我是钻石!大钻石!一克拉好几万那种!”
“你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烂泥!”
“我是陨石!我天降正义!”
封闭的大厅里,画风突变。
一边是身高三米的腐烂怪物,一边身高五米的石巨人。两人隔着三米远,指着对方鼻子互喷,唾沫星子横飞,就像菜市场里吵架的大妈。
旁边的凌霜看傻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不该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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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就是高手的战斗方式吗?”凌霜嘴角抽搐,“精神攻击?”
一旁的9527醒来,它错过了关于古莽国的核心谈话,但却正好听见这场对骂。它的蜂窝网格里,蓝光闪得跟迪厅灯球似的。
“警报!检测到逻辑死锁……目标物体密度正在……忽高忽低?一会儿是莫氏硬度1,一会儿是莫氏硬度10?这不科学!这违反物理定律!”
“吵够了没有!!”
怪物终于失去耐心,它也发现了,嘴炮对顾湛这种厚脸皮效果不佳。他怒吼一声,身上的肥肉猛地炸开,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从体内射出,像标枪一样扎向顾湛。
“去死吧!豆腐渣!”
顾湛也骂累了,他知道嘴炮只是缓兵之计,真理永远在真大炮的射程之内。他的目光在混乱的大厅里飞速扫视。
茶几碎了,沙发烂了,这地方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他需要一个武器,一个足够大、足够沉、能配得上山岭巨人的武器。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大厅中央。
那里有一根用来支撑穹顶的金属立柱。这柱子原本包着装饰材料,但在刚才的打斗中,外皮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银色的合金内芯。那是一根足有大象腿粗的实心承重柱!
“嘿嘿……”顾湛的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笑意,“你完了,胖子。我是小小!我满级了!我出A杖了!!拔个树当武器……不过分吧?!”
话音未落,顾湛已经冲到柱子前。他根本没考虑这柱子是不是承重结构,在他的认知里,这就是一根树,一根只要用力就能拔出来的树!
顾湛双臂环抱住那根金属柱,浑身的岩石瞬间绷紧。
“吱嘎——蹦!!”
地板崩裂,天花板上的混凝土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在怪物和凌霜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根连接着天地的承重柱,竟然被顾湛……硬生生地从地基里拔了出来!
断裂的管线喷出火花,仿佛是这棵“树”流出的汁液。
顾湛怀抱着这根四五米长的金属巨柱,就像挥舞着一根轻巧的棒球棍。他转过身,那双“石头眼”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怪物。
“呼——!”
巨柱横扫,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凄厉的爆鸣。
那怪物甚至来不及收回触手,嘶吼道:“不——!!”
“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彗星撞地球。
怪物的身体像一颗被打爆的番茄,瞬间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金属墙壁上。紧接着,那根巨大的金属柱紧随其后,像一颗巨大的钉子,将那一坨暗金色的烂肉,死死地钉在墙上!
整栋别墅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坍塌。
顾湛保持着挥击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金属柱,以及柱子后面那滩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烂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呼……”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石屑,对着墙上那坨东西,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看到了吗?这就叫……树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