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让阿古拉将军挑选三千精锐骑卒押送，沿途暗卫分段随行探查，提前清剿沿路潜藏的残党。”
楚昭说道，“另外，阿勒赤麾下那几名核心部族头目，一并押解入京。
其余被胁迫的小首领，甄别之后酌情处置，不必全部送往关内，免得草原各部人心惶惶。”
阿古拉在一旁补充：
“已经审讯过阿勒赤的俘虏，他手下尚有死忠逃离，藏于北面深山。
押送队伍出发之前，会先派出游骑进山搜捕，扫清沿途隐患。
押送队伍昼行夜宿，营地层层布防，防止劫狱。”
恭崇安听罢，转了话题：
“再说草原部族。此番阿勒赤败亡，原本依附他的大小部族，如今全都悬着心。
有的主动派人前来归附，也有少数部族观望，害怕战后我们要侵占草场、掠夺牛羊。
若是处置失当，极易再起兵戈。”
格木闻言，沉声开口解释：
“我们联盟之前已经定下规矩，凡主动归附的部族，草场、畜群依旧归他们自己所有，不夺财物，不强行征调族人入伍。
只需要各部立下誓约，不再互相攻伐，不再起兵对抗中原朝廷与草原联盟。”
“此法可以暂时稳住人心。”
恭崇安思索片刻，缓缓说道，“但不可完全放任。
草原辽阔，部族分散，若无约束，日久之后，依旧会出现强者欺凌弱小的局面。依我之见，可保留各部原有首领，但是设立约定：
各部之间若是有草场、牲畜争端，不可私自动兵厮杀，必须由草原联盟会同朝廷边将，一同仲裁。
一旦私相攻伐，便是违背誓约，联盟与边军会一同出兵干预。”
巴图开口：
“恭侯爷这个法子好。
草原各部世代为草场争斗，单凭联盟，威慑力有限。
必须让他们看到威慑力，那些心存歹念之人，不敢轻易动武。”
苏文彦坐在楚昭下首，阿古拉对面，出声建言：
“还有一件要事。北疆多处草场经连年战火，牛羊损耗巨大，不少老弱百姓缺粮。缴获的粮草牛羊，拿出一部分赈济贫苦部族。
若是任由百姓饥困，即便阿勒赤已败，依旧容易滋生动乱。
另外，工坊制作的轰天雷，不可随意流入草原部族之手，此物威力过大，若是落到有野心的人手中，后患无穷。”
恭崇安看向他，微微点头：
“火器管控，万万不可松懈。
草原平定之后，朝廷会在此处设立边驿，连通关内与北疆，方便信使往来，互通消息，同时在要道设置哨所，监控草原动静。”
等没人再说话，楚昭说道：
“部族还要划分边界，登记草场范围，避免后续争夺。愿意归附的部族，派人登记人口、畜群。不愿留在原地的部族，也准许迁往别处草场，不强留。
但是，曾经跟着阿勒赤四处劫掠、手上沾满其他部族鲜血的死忠，不能放回部族，编入苦役，修筑道路、修缮边驿。”
几人细细推敲各项约定。
哪些部族首领需要前来盟誓；赈济粮草如何分配；边驿选址设在哪些要道；苦役的劳作时限与看管方式；还有如何约束两边兵士，防止联军与大同边军因为琐事起冲突，一桩桩慢慢敲定。
商议过半，帐外亲兵入内禀报，阿勒赤经军医治疗过，已经清醒，现被抬到带到帐外，等候传见。
恭崇安抬眼看向楚昭：
“可以带进来，我二人一同会会北狄左贤王。”
片刻，两名亲兵抬着阿勒赤走入大帐。阿勒赤身上铠甲已经卸去，衣衫多处撕裂，脸上沾满尘土血污，被用绳索牢牢与担架捆绑在一起。
他费劲的转头扫过帐中众人，目光落在楚昭与恭崇安身上，神色漠然，不见暴怒，也没有乞怜。
楚昭平静开口：
“阿勒赤，你连年兴兵，胁迫草原各部，屠戮百姓。
如今兵败被俘，我们不会当场处置你。
准备将押你入京，面见陛下，由朝廷判定你的罪责。”
阿勒赤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我败了，无话可说。只是草原各部，世代在此放牧。希望你们不要瓜分草场，苛待我的族人。”
恭崇安正色道：
“只要部族放下兵器，恪守誓约，不再互相攻伐，草场、牲畜归各部所有。
战火已停，朝廷不愿再造杀戮。
可若是有人再起叛乱，不会再有第二次宽容。”
阿勒赤闭上眼，不再多言。
亲兵将他抬下去，关押到专门看管的囚帐，重兵看守。
众人重回议题。
恭崇安思索片刻，开口道：
“盟誓大典，应当择一处平坦草甸举办，传令所有北疆部族首领前来参会，当众立下誓约。
由草原联盟各部首领与我这个朝廷边将一同见证，当众宣告约定，让所有部族知晓，不再私斗，归附朝廷。”
“此言有理。”
楚昭应道，“传令信使，快马传告所有草原部族，十日之后，在此旧主营外的大草甸举办盟誓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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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愿意归顺的部族首领，都可以前来。
不来者，视作心存异心。”
巴图领命，立刻安排信使出发。
苏文彦请示：
“大首领，恭侯爷。若是举办盟誓大典，我方轰天雷队伍是否需要到场戒备？”
楚昭摇了摇头：
“盟誓是安抚各部，不可摆出威慑过重的火器。
只安排常规的骑兵护卫维持秩序，轰天雷全部留在营地封存，工匠原地待命，不带到盟誓现场，免得各部心生畏惧。”
苏文彦：
“属下明白，回去之后约束工匠，妥善保管剩余轰天雷，做好库房警戒。”
恭崇安看向帐中各位草原首领：
“盟誓之后，我麾下两万边军不会长久驻扎草原。
待到部族稳定，边驿哨所布设完毕，大部分人马会撤回大同，只留少量戍卒协助驻守各处要道。
北疆日常部族事务，交由草原联盟自行处置。
只有遇到大规模叛乱，边军才会再度出兵支援。”
格木等刚刚归顺的小首领们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格木躬身道：
“如此甚好。各部族人最怕中原大军长期驻守，扰了放牧生计。这样安排，最能安定人心。”
众人又继续讨论粮草调配、俘虏分批安置、阵亡将士抚恤诸事，一直谈到日头西斜。
诸事议定，恭崇安起身告辞：
“我回边军大营，约束兵马，安排准备盟誓大典所需物品，同时继续搜捕山中残寇。
楚侯爷若是需要边军配合的地方，随时传信于我。”
“好。”楚昭相送恭崇安至帐外。
恭崇安翻身上马，拱手道别，带领亲卫返回东边的大同边军营地。
目送恭崇安远去，楚昭回身，吩咐帐下众人分头行事。
巴图带人继续肃清战场残敌，看管俘虏。
格木派人安抚各部来使，统筹信使传递文书。
苏文彦与柳珩回去看管轰天雷库房，清点军械火药。
暮色慢慢笼罩整片草原，两处营地篝火次第点燃，联军营地与大同边军营地遥遥相望。
楚昭独自立在帐前，望着广阔草甸。
多年北疆纷争，阿勒赤这股最大的乱源终于覆灭，草原迎来难得的平静，可往后治理部族、调和矛盾，依旧还有无数繁杂事务，半点不能松懈。
沈朔走到楚昭身侧，低声道：
“侯爷，信使已经全数出发，通知各部首领前来盟誓。
押送阿勒赤入京的路线，也已经初步规划完毕。”
楚昭轻轻点头，目光望向关内的方向：
“传令阿古拉，三日之内，将押送阿勒赤的护卫队伍整顿完毕，备好路上干粮、饮水。
等盟誓大典结束，即刻启程，押解人犯入关。”
“遵命。”
晚风拂过，远处营地传来兵士的呼喝，牛羊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