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余名外族骑士,收到斥候扮的牧民刻意泄露的消息,已经埋伏在路边山坳之中。
他们收到情报,有一个弱小的部落库伦首领,只带四名护卫,独自赶路前往阿勒赤集会。
“时辰快到了。”外族领头人压低声音,抽出腰间短刃,目光紧盯前方土路。
不多时,远处尘土扬起,库伦首领带着四名护卫,骑马缓缓行来。
库伦部族人丁稀少,草场贫瘠,原本打算前往集会,观望局势,不得已便顺从阿勒赤,保全部族。
等队伍走入山坳狭窄路段,埋伏在外的外族骑士骤然冲出,短刃出鞘,呼啸着扑上前。
库伦首领与护卫猝不及防,仓促拔刀抵抗,可寡不敌众。
短兵相接,兵刃碰撞之声响彻山谷。
片刻厮杀过后,首领连同四名护卫全部倒在土路之上。
外族骑士迅速上前想搜刮财物,和补刀,一支箭带着尖锐的啸声射到马刀上。
首领勉强稳住身体后,立即伏在马背上,马鞭一挥,随即带人策马撤离,消失在山林深处。
藏在远处山林的鄂尔多斯骑兵,全程静静观望,没有再出手。
等外族人马走远,一名士兵潜行过去,探过鼻息后,发现一个人还活着。
他立马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塞入那人口中,又拿出皮囊,捏着鼻子给他灌下去,看到那人挣扎着要苏醒,赶紧离开,回到队伍远远观望守护着。
没多久,又有一个参会部落的人路过,发现了库伦的人,受伤的护卫挣扎着爬过去求救。
“库伦首领在半路遇袭,连同护卫三人遇害,一人受重伤!行凶的是阿勒赤的人带着外族骑士!”
消息顺着荒原的风,飞快传遍各个奔赴集会的部落队伍。
一众部落牧人、首领听闻噩耗,人人惊骇。
所有人心中都生出怀疑:
库伦部实力弱小,与世无争,谁会半路截杀他?
很快流言四起,众人纷纷猜测,是阿勒赤暗中请来外族杀手,除掉不愿归顺的部落首领,杀鸡儆猴。
愤怒与不安,在各个部落之间蔓延开来。
不少原本打算屈服阿勒赤的首领,此刻心中寒意彻骨,暗自打定主意,联合起来,集会之上绝不轻易宣誓臣服。
阿勒赤的集会的山谷,各部人马陆续抵达。
往日不少打算观望、甚至准备归顺阿勒赤的首领,此刻神色凝重,心中戒备重重。
阿勒赤在中军大帐内,看着不断进来行礼的各个部落首领,敏感的觉察到众人神色不对,人人面带戒备,没有往日预想中的敬畏。
他心中隐隐生出不安,立刻派人前去打探缘由。
很快探子折返,将库伦首领半路遇刺身亡的消息带回。
阿勒赤脸色铁青,双拳紧紧攥起。
他根本没有安排外族杀手截杀巴根首领,此事凭空而起,却所有部落都认定是他所为。
他看着对他眼含警惕的各个部落首领,想向他们说明此事与自己无关。
可他明显感觉到来的人都人心浮动,猜忌已经生根,再多言语,也难以打消众人心中的疑虑。
大帐内各部首领低声交头接耳,看向阿勒赤的目光,满是提防。
山林远处,长乐依旧潜伏在暗处,静静观察集会谷内的动静,将谷中各方人马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准备传回主营。
河谷部这边,察木、托亚一行人已经赶回山口主营,带回格木、哈达两部达成约定的消息。
大帐之内,察木将游说经过细细禀报。
“格木、哈达两部,都答应集会保持中立,不向阿勒赤臣服。
如今加上乌楞部,已经有三个大部落暗中与我们互通消息。”
待几人离开后,帐篷里只剩阿古拉将军与楚昭二人。
“库伦首领遇害的消息,想必此刻已经传到集会的场地。”
阿古拉望向楚昭,低声开口:
“计策已成。
各部心中怒火与猜忌,全部对准阿勒赤。
这一场集会,阿勒赤想要逼迫各部宣誓归顺的谋划,恐怕就要落空。”
楚昭望向帐外辽阔荒原,风吹动帐帘微微起伏。
“阿勒赤费尽心机筹办这场集会,想要一统荒原各部。
如今人心离散,他的图谋,会难以为继。
只是阿勒赤性子狠厉,集会受挫之后,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便会调集骑兵,用武力胁迫不肯归顺的部落。”
阿古拉神色严肃:
“那河谷部,还有乌楞、格木、哈达各部,必须通知他们提前整备牧人与兵器,做好迎战准备。”
“没错。”
楚昭点点头,“通知所有联盟部族,加固草场防御,清点青壮,储备弓箭、粮草。
密切盯紧阿勒赤麾下所有骑兵调动,各处联络点的信使,日夜待命,一旦阿勒赤出兵,立刻传递警讯。”
帐外,传令兵接过军令,快步走出大帐,号角声隐隐在营地之中缓缓传开。
荒原集会的山谷,四面环山,谷底开阔平坦,地面铺着厚厚的青绿草甸。
四面八方赶来的部族人马,顺着山谷入口源源不断涌入,各色毡帐沿着山壁错落扎下,牧人的马匹、牛羊散落在谷地四周,人声、马嘶、牛羊的哞叫交织在一起。
阿勒赤一身鞣制的黑褐色皮甲,甲片边缘磨得发亮,腰间悬着一柄弯刀,立在用原木搭起的高台之上。
高台四周插满了阿勒赤部的纛旗,猎猎的风卷动旗面,呼呼作响。
他抬眼扫视底下汇聚而来的各部首领,眉头不自觉蹙起。
往日里,不少部落首领见到他,或是带着敬畏,或是带着讨好,纷纷上前行礼。
可今日到来的一众首领,大多面色沉凝,彼此之间低声窃窃私语,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明显的提防,没有半分臣服的热切。
阿勒赤指尖攥紧,指节泛白。
“去,查清楚,到底哪路人杀的库伦首领。”
他侧过头,对着身侧一名亲卫沉声吩咐。
那亲卫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下高台,派人去打探消息。
山谷各处,到处都在议论库伦首领遇袭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