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走到案边,拿起一份密报,递到楚昭手中。
“这是京中递过来的密信。
朝中已经有官员上书,提及你在鄂尔多斯的势力,建议朝廷拆分你的兵权。
也有一派朝臣,力主嘉奖你的功绩,为你加官进爵。
两方意见争执不下。”
楚昭接过密报,快速浏览一遍。
“陛下心中,应当自有定夺。”
“陛下的心思,便是既要用你,又要制衡你。”
靖王说道,“建议五皇子萧衡砚前往鄂尔多斯坐镇,你这步棋下的很好。
让皇子去接管边地,一方面是历练皇子,另一方面,也是稀释你在鄂尔多斯留下的影响力。”
楚昭将密报放在案上。
“我早已有所预料。
我离开鄂尔多斯之时,已经把防务、民生、部族安抚的诸事全部交代妥当。
阿古拉、巴图、魏焕章、张杰等人,各司其职。
五皇子抵达之后,他们会配合调度。
鄂尔多斯的兵权,我不会私自攥在手中。”
“你能想通这一层,便是最好。”
靖王神色稍稍缓和,“不过你也要记住,你手中的楚家军,是忠勇侯府的根基。
回京之后,切莫主动请辞兵权。若是陛下主动提及拆分,你再顺势应对,不要自己主动递出把柄。”
楚昭颔首。
“臣记下。”
“还有一事。”靖王声音压得更低,“鄂尔多斯左贤王阿勒赤,此人野心未灭。
我这边会持续安排哨探,监视他的动向你回京之后,也需时刻留意来自北疆的驿报若是阿勒赤生出异心,威远城与鄂尔多斯两地,必须互相驰援。”
“我明白。”
楚昭说道,“我临行之前,已经吩咐阿古拉将军紧盯阿勒赤的一举一动。
一旦有异动,第一时间传报威远城。”
靖王缓步走回座椅坐下。
“你此番回京,路途之上,也需多加小心。京中各方势力,都在盯着你的归期。
不排除会有人在半路设下圈套,或是制造事端,污蔑你的名声。
随行护卫,务必严加戒备。”
楚昭道:
“我带来的都是精锐亲卫,沿途驿站,我也会提前安排人手打点。”
两人又接着谈及京中朝堂的人事,朝中各部的动向,太子与几位皇子之间的微妙平衡,还有景和帝近期的种种举措。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厅内牛油烛火跳动,把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轻叩房门的声响。
“王爷,侯爷,已是亥时,晚膳已经备妥。”
靖王抬眼,看向门外。
“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楚昭。
“今日就先说到这里。许多事情,到了京城,你自会亲眼看见。先去用膳,休整一夜。
明日,你可以再去军械库,核对轰天雷的一应事宜。”
楚昭站起身。
“多谢王爷提点。”
靖王抬手。
“你我之间,不必多言。
你在北疆拼下的局面,来之不易。回京之后,行事收敛锋芒,保全自身,便是头等大事。”
二人一同走出正厅。
厅堂之外,楚蓉、蒋雄、武烈几人,正在廊下等候。见二人出来,纷纷上前见礼。
一行人移步前往膳厅,用罢晚膳。
饭后,楚昭没有立刻回住处歇息,又寻到楚蓉。
楚蓉早已在军械库外等候,因是在兵营,见到楚昭到来,身为下属,当即上前行礼。
“侯爷。”
楚昭点点头。
“带我去军械库看一看。”
楚蓉引着楚昭,走入军械库重地。库房之内,一排排架子摆放着各式军械,一箱箱轰天雷的炮件、火药,分门别类封存。
守卫兵士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楚蓉指着库房内的军械。
“弟弟,所有轰天雷,都已经登记造册。火药存放于单独的密室,隔绝火源。军械库的出入,必须要有两道令牌,缺一不可。”
楚昭走到炮架跟前,伸手抚过冰冷的炮身。
他环视库房四周。
“军械库的防卫,万不可松懈。
若是有外人想要窥探军械机密,一律严加盘查。”
“属下明白。”
楚昭在军械库巡查完毕,又和楚蓉交代了数条应急处置的细则,方才离开。
回到临时居住的院落,长乐已经等候在屋中。屋内炭火已经烧好,桌上摆着热水。
“侯爷,一路劳顿,早些歇息。明日还要继续赶路前往京城。”
楚昭脱下身上的外袍,随手放在一旁。
“把今日从威远城收到的所有驿报,全部取来。”
长乐应声,取来一叠简册,放在案上。
楚昭坐在案前,就着烛火,继续翻看来自北疆各处的驿报,核对鄂尔多斯传来的消息。
夜色深沉,院中巡逻的亲卫脚步声不时传来。
威远城的官署内,案上摊着厚厚一叠粮草账册,烛火轻轻摇曳。
楚蓉坐直身子,看向刚被亲卫叫来,立在下方的秦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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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长风一身青色僚属官服,身形挺拔,神色恭谨。
楚蓉缓缓开口:
“此番侯爷要回京城,路途遥远,这段时间朝中形势复杂,路上恐不安静。
我打算,让你随侯爷一同启程。”
秦长风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楚蓉。
“郡主,属下是粮草副监,本当留守威远城,督办粮草转运。
若是我离去,这边粮库押运诸事,怕是会无人接手。”
楚蓉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带着决断:
“后方粮务我已经安排妥当,有其余属官暂代你的差事。
你此行,首要便是护卫侯爷的安危。
一路之上,车马辎重、行路安全,你暗中都要关注,别中暗算。”
秦长风神色一凛,拱手:
“属下遵命,定保侯爷一路平安。
楚蓉望着他,语气稍稍柔和几分:
“还有一桩私事。
我记得,你离家已有五年,自从随我来了北疆,便再没有回过故里。”
秦长风闻言,眉眼间掠过一丝怅然,垂了垂眼眸。
“是。五年间戍守北疆,军务繁忙,始终不得抽身归家。
家中父母,也只能靠书信往来。”
“正好借着这一趟回京的机会。”
楚蓉道,“等护送侯爷抵达京城,你便可告假,回家探望双亲。
尽一尽为人子的本分。”
秦长风听罢,心中一动,躬身深深一揖。
“多谢郡主体恤。属下感激不尽。”
“不必谢我。”
楚蓉站起身,目光认真,“护好侯爷是你的本分,探望父母,是人之常情。
只是切记,不可久留。
待家中事毕,需尽快返回北疆。
鄂尔多斯那边粮草调度,还缺不得你。”
“属下记下。”
秦长风应声,“待送侯爷平安入京,便回家拜见父母,事毕即刻赶回威远城,绝不耽误军中事务。”
楚蓉微微颔首:“好。
回去代我给秦统领问好,你回去整理行装,明日便随侯爷的队伍一同出发。”
“是。”秦长风拱手告退,转身迈步走出厅堂。
第二日,天光破晓。
楚昭一早便起身,召集随行的亲卫,清点人马物资。
靖王、蒋雄、武烈、楚蓉一行人,来到城外为楚昭送行。
靖王拍了拍楚昭的肩头。
“京城路途遥远,一路珍重。
北疆这边,有我在,你不必过多挂心。
若是京中遇到难处,可遣密使前来威远城传信。”
楚昭拱手。
“多谢王爷。”
楚蓉上前,目光看向楚昭。
“弟弟回京,万事小心。
家中祖母、母亲、妹妹们,都在侯府等候你。
若是京中局势有变,记得及时传信回威远城。”
楚昭微微颔首。
“我晓得。鄂尔多斯与威远城的诸事,就托付你们。”
蒋雄与武烈也纷纷上前,拱手道别。
楚昭翻身上马,看向送行众人。
“诸位,就此别过。”
他抬手一挥。
“启程。”
队伍缓缓开动,马蹄踏在路面之上,向着南方京城的方向行进。
靖王一行人立在城门之下,目送队伍远去,直到队伍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方才转身返回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