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的新年庆典,连着三日,终于在所有人都意犹未尽中落下帷幕。
广场上的毡帐陆续拆除,散落的木柴、酒坛被部族牧民主动收拢归置。
往日喧闹的开阔场地,渐渐恢复了平日空旷的模样。
各部族的牧民收拾好自家的行装,赶着牛羊马匹,一队队离开王庭周边,向着各自的草场返程。
楚昭依旧留在高台的帐幕之内,案上摊着一叠叠文书简册。
阿古拉带着几名亲兵,将各部返程的名册一一呈递上来。
“各部人马已经分批启程,分派出去护送的骑兵,也已经按指令分路出发。
沿途的驿站毡房,都已经传令下去,但凡遇上风雪困阻的牧民,尽数可以入内暂避,免费供给饮水与饮食。”
楚昭指尖划过名册上的部族名号,抬眼看向阿古拉。
“隘口各处的防务,再重申一遍。
若是王庭骑兵再来滋扰,不许轻易出城野战。
依托城寨工事,以轰天雷压制敌骑,守住地界便足矣,不可贪功追击,短时间内腾格里王庭不敢再大规模出兵,我要回大靖京城一段时间,归期未定,以稳妥为主。”
“属下明白。”阿古拉躬身应答。
初三一早,威远城靖王先派人送来消息,京城信使到了,已经出发去往鄂尔多斯主城区。
楚昭忙传令下去,让边境那边见到信使,派人好好接待,然后送到大首领府。
三天后,巳时中刚过,大首领府外守门亲兵便跑进来报:
大靖信使到了。
楚昭整整衣冠,忙起身迎出去。
一名捧着描金红漆长木盒的传旨内侍,由两名侍卫护送,走到了楚昭议事大厅书房门口。
“忠勇侯准备接旨。”
内侍看到楚昭,高举手中木盒,高声唱喝。
楚昭整了整身上的袍服,快走两步,对着圣旨躬身行礼。
随后,内侍随楚昭走进书房,等长乐带人准备接旨用的瓜果香案,楚昭先陪内侍喝杯热茶寒暄几句。
看香案准备好,内侍乐呵呵的站起身:
“楚侯爷,咱家先宣读完圣旨,再聊不迟。
楚昭忙起身到香案前铺好的红毡子上跪下,长乐等人跪在楚昭身后。
内侍展开圣旨,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勇侯楚昭,戍守北疆,击退敌寇,安定鄂尔多斯诸部,功绩卓着。
今北疆局势稍缓,着令楚昭于正月十五之后,率麾下部分人马启程返回京城。鄂尔多斯地方,依旧需妥为镇抚,一应防务调度,务必处置妥当。钦此。”
楚昭双手接过圣旨,躬身叩拜。
“臣,楚昭,领旨谢恩。”
内侍将圣旨交到楚昭手中,又开口道:
“陛下还特意吩咐,侯爷归途路途遥远,风雪未消,务必保重自身。”
楚昭颔首:
“劳烦桂公公回京之后,代为回禀陛下,臣定遵旨行事。”
内侍不再多言,带着随行侍卫,转身离去,前往驿馆歇息,等候启程返京。
长乐随着跟过去,带去了给内侍准备好的上等狼皮玉石等草原特有的礼物。
帐幕之内,楚昭将圣旨放置在案上,召来魏焕章、张杰二人入帐。
魏焕章穿着一件羊皮披风,迈步入内,对着楚昭拱手行礼,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草原的寒冷。
张杰紧随其后,同样躬身见礼。
“大首领。”
楚昭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你们或许已经得到消息,陛下圣旨已到,正月十五之后,我便要启程返回京城。
鄂尔多斯这边,部落诸事,便要托付给你们二人。”
魏焕章闻言,神色一凛,坐直身子。
“大首领请吩咐。”
“鄂尔多斯刚刚经历战事,各部人心尚且浮动。
我离开之后,你们二人首要之事,便是安抚各部民心。”
楚昭目光扫过二人,缓缓说道,“先前部族之间的旧怨,不可再旧事重提。
对于归附的各部,依旧按先前定下的章程,分发粮食、布匹,不许底下兵卒欺压牧民。若是有部族心生怨怼,先行安抚劝解,万不可轻易动武,造成部落冲突。”
魏焕章点头记下:
“属下谨记。各部的抚恤物资,我会盯紧发放,杜绝底下人克扣截留。”
楚昭看向张杰。
“你负责牧民孩童教化,万不可放松。”他指尖叩了叩案上的书册,语气郑重:
“平时教他们认识大靖文字、算学,只是表层。
更要让这些草原孩子们明白,鄂尔多斯与大靖本是一体,并非相互敌对阵营。
要多讲中原的耕牧故事,讲朝廷善待归附部族的故事,讲过往边地和睦共处的旧事。
不用强逼他们全盘效仿中原习俗,也不可用严厉的语气去训诫。
要让他们从心底生出对大靖的认同,知晓朝廷不是来掠夺草场,而是护佑各部安稳生活。
部族长老那边,也要时常沟通,教化之事,需得取得部族的支持,切莫激起牧民的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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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各部将来的根,今日埋下的念想,往后便是边境长久安稳的根基。
若是有孩童或是部族之人,心存隔阂,不可动武压制,要慢慢疏导劝解。”
张杰躬身拱手:
“属下明白。”
楚昭伸手取过笔墨,铺开信纸。
“我要写一封书信,送往威远城,呈给靖王。”
他提笔落下字迹,笔尖在纸页之上不停游走。
信中写明,自己不日即将返京,请靖王调派五皇子萧衡砚,前来鄂尔多斯坐镇,协理地方部族事务。
楚昭写到此处,笔尖一顿,加重笔墨。
“信中写明,倘若边境遭遇突发危急战事,不必等候靖王旨意,已经回安漠大马营驻地的苏文彦 ,可直接动用轰天雷御敌,事后再行奏报靖王。”
魏焕章站在一旁,听见这一句,神色微微一动。
“侯爷,这般行事,若是往后有什么差错,怕是会引来朝中非议。”
楚昭放下笔,抬眼看向魏焕章。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鄂尔多斯边境情况复杂,军情瞬息万变。
若是事事请示,远水难解近渴。只要是为守土御敌,便无需顾虑闲言。”
魏焕章闻言,不再多言,躬身应下。
楚昭将写好的书信,用火漆封缄,唤来长乐。
“即刻安排暗卫快马送往威远城,亲手交到靖王手中,不得有半分延误。”
长乐接过封好的信函,抱拳领命,转身快步出帐。
门口的亲卫又进来:
“阿古拉将军求见。”
楚昭等人进来施礼落座后:
“阿古拉将军。”
“阿勒赤此人野心未泯。
我回京之后,你要多加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楚昭沉声叮嘱,“严密关注他麾下的人马调动,部族往来,但凡有异样动向,必须查明原因。
关注时不可打草惊蛇,只暗中探查,若是他有异动,先行稳住局面,不要贸然与之冲突。”
阿古拉神色凝重,拱手:
“属下会安排斥候,时刻盯紧阿勒赤的动向,但凡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查明原因。”
楚昭又道:
“巴图统领那边,你也代为转告。
归降过来的各部降兵,依旧要严加管束。日常粮草供给按例发放,不可苛待,但是也要严防其中潜藏的奸细。
平日里要留心观察,有心思不稳之人,尽早甄别出来。
若是有降兵聚众闹事,先以安抚为主,实在难以约束,再行处置。”
“属下记下,回头便去知会巴图统领。”阿古拉应道。
楚昭看着案上堆着各类卷宗,继续一一梳理。
“我回京,不会带走陛下派来的全部暗卫。
分一部分卫,依旧留在鄂尔多斯,归你调度调度。
余下随行的兵卒,只挑选精锐,随我返回京城。”
魏焕章躬身:“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