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看着温情和睦的晚辈们,眉眼舒展,捻着佛珠笑道:
“咱们侯府儿女,从来不会委屈半分。薇儿当年嫁入贤王府,嫁妆铺满半条长街。
如今月丫头出嫁,自然也不能差了分毫,一应器物皆要上等料子打造,往后在夫家才有立足底气。”
几人围着桌案坐下,春红取来纸笔,楚瑶执笔,苏婉娘、柳姨娘、楚月一同梳理嫁妆清单,从赤金头面、和田玉摆件、名贵绸缎,到城郊铺面、良田地契,一桩桩、一件件细细罗列,每一项都反复斟酌,务求周全体面。
楚月偶尔轻声插话,推辞几件贵重田产,都被苏婉娘笑着驳回,只说侯府女儿出嫁,体面万万不能省。
嫁妆的事宜商议妥当,窗外风雪又大了几分,街巷间隐约传来穷苦百姓沿街乞讨的微弱哭声,顺着风雪飘进暖堂,几人皆是心头一软。
柳姨娘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悲悯:
“年关将至,城中不少贫苦百姓家中无粮无炭,孤寡老人、孤儿连御寒棉衣都置办不起,咱们侯府家底丰厚,不能只顾着自家团圆安乐,该出手接济一番。”
苏婉娘当即附和,眼底满是仁善:
“我也正有此意,明日便吩咐福伯,在南城、西城两处城门口搭设粥棚,每日早中晚三次施热粥,再多蒸制粗面馒头,分发给穷苦百姓,熬过这个寒冬年关。”
老夫人闻言连连点头,慈和的面容上满是赞许: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昭儿远在北疆,安抚数十万牧民百姓,我们留在京城,便替他体恤城中穷苦人,多做善事,也是为昭儿积攒福泽。
单单施粥还不够,寒冬风雪刺骨,我记得年轻的时候,在乡下曾见过不少孤寡老人、贫寒农户没有棉衣,粮食也难以支撑到开春。”
楚瑶放下手中纸笔,立刻提议:
“我看咱们可以买些棉布和棉花,让府里绣娘赶制些棉衣,用来分给百姓;
再从粮仓调拨糙米、面粉、木炭,分送到城郊村落。”
楚月心思细腻,思虑周全,轻声补充:
“若是盲目分发,难免有人冒领、争抢。
不如让福伯遣府中可靠下人,分批次去往京城周边各个村落统计,登记孤寡无依老人、家中失去劳力的贫困户、失怙孤儿的名册,按人头分发棉衣、粮食、炭火,精准送到每户人家,避免物资浪费,也能真正帮到难处之人。”
这番条理清晰的提议,引得老夫人连连夸赞:
“月丫头心思缜密,考虑得面面俱到,就按你说的安排。
福伯为人稳妥,办事牢靠,此事全权交给他统筹调度,府中下人尽数听他差遣。”
柳姨娘在外面办事惯了,见到的百姓更多,自己也是贫苦出身的,更知道贫苦人家过日子的方式,她沉吟片刻,还是说到:
“我到有另一个建议。”
老夫人等人都看着她,等着听她的建议。
柳姨娘放下手里的帕子,坐直身子环视一圈众人,说:
“乡下人家舍不得穿细面布,更偏爱粗布,虽然穿着没有细面布舒服,但是胜在便宜结实,可以多穿几年。
而且,一尺细面布可以扯二尺半粗布,买粗布,还能多救济一些贫苦人家。”
说到这,她又看着老夫人和苏婉娘,温声问:
“老夫人,夫人,你们觉得呢?”
苏婉娘惊讶的看着柳姨娘,她虽出生在清流官家,但是终究也是富贵门庭,从未想过底层百姓的生活是这么的苦。
老夫人看着柳姨娘,眼里充满怜惜,柳姨娘进府前虽然没那么苦,但也是娘亲重病,无力救治,才进府当姨娘的。
她伸手招柳姨娘到了身边,拉着她的手.,轻拍了拍:
“好孩子,就按你说的办,让月儿和瑶儿去给你帮忙,咱们家男人在边疆为国尽忠,女人也该为他们保护的百姓尽心些。
柳姨娘感激的点点头,当即起身,吩咐门外春红去传唤管家福伯前来议事,片刻后,一身灰布锦袍的福伯快步踏入暖堂,躬身行礼等候吩咐。
老夫人将几人商议的施粥、接济贫苦百姓之事细细告知福伯,一字一句再三叮嘱:“南城、西城两处城门搭设粥棚,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准时熬煮热粥,米面管够,不许克扣分毫。
派人去多买一些布店挤压的粗布,再去多买些棉花,送到几个庄子里,让庄子里的妇人们裁剪做成大小棉服,她们也赚些工钱过个肥年。
再调拨糙米、白面、木炭,到时候与棉服一起分分打包。
你亲自带人下乡登记贫苦人家名册,孤寡老人、孤儿优先接济,送上一份,若是遇上重病无钱医治的百姓,也可酌情赠些银钱,莫要吝啬。”
福伯躬身领命,一一记下所有吩咐:
“老夫人、夫人放心,小人明日一早便安排人手,连夜搭建粥棚,明日就派人去采买粗布棉花,天亮便让秦统领派人下乡统计名册,定把善事办得稳妥周全,绝不辜负府中夫人郡主们的一片仁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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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娘又特意嘱咐一句:
“粥棚务必要搭严实,遮挡风雪,熬粥的柴火、热水备足,让百姓能在暖棚里喝粥,不必站在风雪里受冻。
分发棉衣之时,分好孩童、妇人、男子尺寸,人人都能领到合身御寒的衣物。”
“多做些女童衣服,务必让那些贫苦人家的女童都能分到一件。”柳姨娘又补充一句。
“小人记下了。”
福伯再次行礼,又细细询问几处细节,确认无遗漏事宜,才躬身退下,着手安排府中人手筹备物资。
福伯离去后,暖堂内再度恢复闲适温情,侍女端上新煮的红枣桂圆热茶,几人捧着温热茶盏,望着窗外漫天飞雪闲谈。
楚瑶想起大姐楚薇,轻声开口:
“不知贤王府那边冬日物资是否充足,大姐带着六岁的允宁,王府虽不愁吃穿,允宁年纪尚小,或许缺些孩童玩物,不如我们备些糕点、小玩具,明日派人送往贤王府。”
提及萧允宁,苏婉娘眼底漾起温柔笑意,想起五年多前楚昭亲手为未出世的小外甥女打造婴儿床、各式小木玩具的旧事,轻声感慨:
“允宁过完年便六岁了,当年昭儿熬夜为她打磨婴儿床、小木兔子、木木马,件件打磨得光滑圆润,如今小姑娘长这般大,天天玩着用着当年舅舅亲手做的物件,却还没见过舅舅。
等昭儿开春回京,见了允宁,定然欢喜得紧。”
楚月闻言附和:
“等送年礼去往贤王府,顺带问问大姐近况,若是王府缺什么,咱们侯府一并送去。
魏大人随弟弟驻守北疆,开春不知是否与弟弟一同归来,我也提前备好他的过冬衣袍,等他回京便能直接取用。”
说到这儿,楚月的脸都羞得通红。
苏婉娘笑着看着楚月的样子,帮她开脱:
“月儿思虑周全,魏大人早年失了父母,兄长嫂子又在老家,是要为他准备一些。”
众人怕楚月害羞,面子过不去,都默契的转移话题,不再看她。
柳姨娘捋了捋鬓边发丝,盘算着年后各项事宜:
“开春侯爷归来,先是阖家团圆家宴,之后还要宴请靖王、上官承业、陆清和一众与昭儿交好的朝臣亲友;庙会、桃花宴也需提前定下别院,留出充足时日,让侯爷放下北疆重担,邀好友们好好游赏京城风光。”
老夫人捧着温热茶盏,目光落向窗外遥遥皇城方向,心中惦念远在北疆的孙儿,轻声呢喃:
“北疆此刻风雪定然比京城凛冽数倍,昭儿统领草原各部,筹备新年庆典,日日操劳,不知可有按时添衣、好好用膳。
只盼开春雪化路通,他早日归来,让我看看我的昭儿是不是长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