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师兄眼珠子差点瞪出眶:“破障符?凝血散?!”
他一拍桌子,“你当库房是开粥棚的?!现在每粒灵石都要掰成八瓣使,你拿去查……查不出个所以然,谁赔?!”
黄熊早料到钱师兄会推脱,耐着性子道:“钱师兄,我真不是添乱……只想尽快把背后那人揪出来。门派安稳了,大家才能安心练功、做事。”
“别说了别说了!”钱师兄摆着手,肥厚的手掌在空中挥得急,像赶蚊子似的,“找长老去!我这儿没多余东西分你!”
语气里全是敷衍,连装都懒得装。
黄熊盯着他那副抠搜样,心口一紧……门派这摊子,比他想的还烂得厉害。
他没吭声,只缓缓吐了口气,把翻腾的火气压回肚里。这时候硬顶,没半点用。
“行,不打扰师兄了。”他退步出门,转身时眼角扫过桌边那本账册。
密密麻麻全是进出流水,可就在右下角一行小字,扎进了他眼里:陈小妹,灵药,数量异常。
黄熊眉梢轻轻一动。
陈小妹?那个平时话不超过三句的小师妹,灵药用量竟排进前三?
他记下了。
没急着去找人,先晃悠着在各处走了一圈,装作闲逛,实则把陈小妹的行踪摸了个七七八八。
她常一个人往后山跑,脚步快,眼神飘,总忍不住往山门方向瞥……像是在等什么,又怕被人撞见。
黄熊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她停在后山一处背阴的石坳里。他隐在树影后,屏住呼吸。
陈小妹左右张望几回,确认没人,才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的瞬间,一股清苦微甜的药气散了出来。
黄熊鼻子一动就认出来了……是门里特配的愈骨散,味儿独一份。
她藏这药干什么?鬼祟成这样?
账上那几笔“异常”,和眼前这一幕,一下子串了起来。
“小妹。”
声音不高,却像根针,扎进她耳里。
陈小妹整个人猛地一僵,手一抖,瓷瓶“哐当”掉在地上,碎成几片,药粉混着残液溅了一地,那股熟悉的苦香顿时浓得化不开。
她脸霎时没了血色,嘴唇直打颤,眼眶一下就红了,却死死低着头,不敢抬,更不敢看黄熊一眼。
这时风声忽起,一道人影破空而至,落地无声,却震得落叶簌簌。
刘大哥来了。
高个子,窄腰阔肩,眉峰斜挑,一身劲气未收,站定就堵在两人中间,目光刀子似的刮向黄熊:“你在这儿干什么?”
黄熊没理他,蹲下去捡起一块带药渍的碎瓷,凑近鼻端一闻……没错,就是愈骨散。
他抬头,直直看向陈小妹:“这药,给谁的?”
陈小妹咬着下唇,肩膀微微发抖,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刘大哥一步跨前,挡得严严实实:“黄熊,你有完没完?门派现在火烧眉毛,你不干正事,倒在这儿吓唬个姑娘……算哪门子本事?”
黄熊拍拍手站起身,灰也不掸,目光平平静静落在刘大哥脸上:“我在查袭击的事。刘大哥,麻烦让一让。”
“让?”刘大哥嗤笑一声,下巴微扬,“你拿什么查?嘴皮子?还是靠哄小姑娘?”
“试过,才知道。”黄熊声音很轻,眼底却亮得惊人。
刘大哥冷笑:“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嘴,怎么把天说下来!”
话音未落,人已欺身而上,拳风裹着厉气,直砸黄熊面门!
围观弟子哗地散开,有人倒吸凉气……刘大哥出手,向来不留余地。
黄熊侧身,擦着拳风滑开半步,轻巧得像片叶子。
刘大哥一招落空,拳势陡转,双臂连环击出,招招奔着要害去。
黄熊不硬接,只绕着他游走,步子不快,却总卡在他换气的空档上,像风里一尾游鱼,看着闲,偏偏躲得滴水不漏。
他不动声色地盯……盯刘大哥出拳时左肩那一瞬的滞涩,盯他每次发力前右脚微沉的惯性……
远处假山后,女主静静站着,没出声,也没上前。可那目光,稳稳落在他背上,像一团温热的火。
黄熊心口一热,脚步更稳了。
不能输。
不是为争一口气,是为身后那双眼,为整个青云门。
刘大哥越打越急,额角汗珠滚下来,呼吸粗重,拳路开始发虚。
黄熊忽然停步,唇角一扬:“你左肩旧伤,每次发力,都会慢半拍。”
话落,人已闪至他身侧,指尖如电,一点左肩胛骨下方寸许……
刘大哥整条胳膊一麻,真气当场断流,拳头悬在半空,再使不出半分力。
黄熊顺势一掌按在他胸口,不重,却恰巧卸尽余劲。
刘大哥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白得吓人。
四周静了一瞬,接着轰然炸开喝彩。
谁也没想到,那个总被说“光说不练”的黄熊,真能把刘大哥一招定住。
刘大哥稳住身子,长长吐了口气,朝黄熊一抱拳:“黄师弟,我输了……你真有两下子!”
语气里再没半分先前的轻慢,只剩实打实的服气。
黄熊也抱拳回礼:“刘大哥承让。”
“黄师兄威武!”
“太强了!”
周围弟子一哄而上,七嘴八舌地围着他夸赞。黄熊被簇在中间,脸上却没半点沾沾自喜。
他心里清楚:门派这摊子事还没落地,那藏在暗处的黑手,连影子都没露全。
他拨开人群,走到陈小妹跟前,声音放得极轻:“小妹,现在能说了吗?这药,是给谁的?”
陈小妹垂着头,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地上,嗓子发紧:“我……我真不能说……”
黄熊眉心微蹙。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可这事拖不得。
“你信我,我护得住你。”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神晃来晃去,像只受惊的小兽。
看了他一眼,又朝远处缩了缩脖子,最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真的不行。”
那一眼里的惧意太深,黄熊心头一沉……这不是怕挨骂,是怕丢了命。
他没再逼,只静静望了她一会儿,转身时低声道:“看来,水比咱们想的还深。”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牵起女主的手腕,干脆利落地拨开人群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