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劈落,古木崩裂,焦黑残骸坠地。他趋前细看,一股浓香扑鼻而来……竟是雷击毙的一条巨蟒。尝其肉,鲜腴甘美,唇齿生津。
茹毛饮血的日子,至此而终。
可他嚼着嚼着,眉头却越锁越紧:那雷火灼烧之力,既能熟肉暖身,又可祛湿避瘴,食之安稳无忧。
倘若能将这火种握在手中,该有多好?
可天雷乃天道之怒,凡躯怎敢近之?
正踟蹰间,一道声音又起:“抬眼看看。”
他仰面,见一只翠羽山禽正以喙叩击枯木,啄食虫豸;每一下敲击,木屑纷飞,火星迸溅。
双目一亮,豁然贯通……钻木取火之法,就此而生。
部落篝火燃起第一簇光焰时,人族真正跨出了野蛮的门槛。
话音未落,黄袍身影倏然浮现,正是黄熊。
他话音落地,燧人氏面色陡变,当即伏地叩首,额触尘土。
霎时间,天穹震颤,雷音未歇,祥云自混沌东海翻涌而起,金光漫洒,瑞气千条……功德再降!
洪荒东海再度沸腾,喧沸如沸汤。
“天道功德又现?莫非有人窥破法则玄机,引得天道屡赐福泽?”
“东海之地……怕是牵扯龙族!”
古陆再起风雷。
世人常说“事不过三”,今日天道功德已降三次,自开天以来,罕有其例。
诸多先天神圣、大能修士纷纷推演揣度,却不知早在他们开口之前,黄熊已悄然逆转阴阳、篡改因果……人族之事,早已蒙上一层不可测之雾。
祖龙宫深处,祖龙忽有所觉,此事竟隐隐牵扯龙族本源,眉峰微蹙,眸中掠过一丝疑色。
龙族执洪荒牛耳已久,根基如渊,强者如林;
此刻龙旗猎猎,气运奔涌如潮,新锐龙裔层出不穷,恰似春木破土,势不可挡……天道垂青至此,倒也寻常。
“必得查清,究竟是哪位族中俊杰,承了这等泼天造化!”
念头刚起,祖龙便即刻着手追索。
且不表洪荒暗流再起。
那天道功德经多方推演终落尘世:三成没入燧人氏周身,助其一举踏足大罗金仙圆满之境;
余下四成,则尽数灌入黄熊脑后九重大道功德金轮之中,轮光愈盛,天道气息灼灼生辉。
黄熊静默片刻,低声道:“当年巫妖量劫,女娲抟土造人,天道降功,终证混元;今我立人族之始,兼得造人本功与两度额外厚赐,却仍未填满这九重金轮。”
他指尖轻抚脑后金轮虚影,语气微沉:“按理,创族之功加双倍添益,足堪凝就完整金轮,直抵圣人之列。女娲所为在先,我所为在后,事体无异,差在何处?”
电光石火间,他瞳孔一缩,神色骤然亮起,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若所料不差,此番功德不及当年女娲之数,根由或有二端:
一则,彼时天道初开,尚如稚子,底蕴未足,纵降功德,亦难托举一位真圣;
二则……他所造之人族,怕是……太强了。
确然如此!
巫妖劫中,人族得居天命主角之位,要害正在其弱。
寿不过百,筋骨凡胎,灵根浅薄,潜能有限;除却寥寥先天人种,洪荒万族之中,再无一族比人更孱。
正因这不堪一击之质,反得天道垂怜。何也?
弱则易导,拙则可塑。
反观龙、凤、麒麟三族,龙汉劫里翻江倒海,生灵涂炭;巫妖劫中更是崩天裂地,连不周山都撞断了脊梁……天道虽公,却也忌讳伤损太甚。
人族自立以来,未毁一山,未湮一水,未折一脉古灵,对洪荒几无折损,受眷顾,原是应然。
不然,洪荒万亿生灵,筑屋取火者何止千百?
为何独有人族得享天功?只因此中藏了天道最深的偏爱。
凡利人族存续繁衍者,便是利洪荒根本;利根本者,天道自酬以德。
黄熊心头澄明,目光如炬……功德未必须一蹴而就,但行善举,积小成大,终将蜕变为不可撼动之基业,届时所获,远超今日十倍。
自此,黄熊敛神修行,亦时时俯察人族之变。
火道既掌,人族结庐成聚,部落渐立,草屋连片,烟火升腾,更已启程探向蓬莱仙境。
然新难又至:虽有屋宇遮风,火光暖夜,然人皆赤身露体,后天之躯本就柔脆,寒暑一侵,病疴立生,夭折频现。
黄熊略作点拨,人族遂采草茎藤蔓,搓捻编结,制出第一件蔽体之衣。
“自此,尔等号缁衣氏。”
话音未落,天道再降福祉。
诸天高阶存在、先天神圣见状,初则愕然,继而面无波澜……短短时日,天道已赐福四回;惊骇久了,反倒麻木如常。
这还只是序章。
待伏羲、女娲、燧人氏三位祖宗聚首东海,黄熊步履不停:文字初具雏形,耒耜犁开沃土,贝币流通市井……一件件器物落地生根,人族文明骨架悄然撑起。
每成一器,便如在洪荒碑上刻下一痕伟绩,天道感应,福祉接踵而至。
不足百年,东海之上,天降福祉已逾十余次。
诸天大能初时瞠目,旋即习以为常。
“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这天道功德,半点没沾我龙族边?”祖龙宫内,龙鳞微震,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喜是真喜,可这喜意里,偏裹着一层刺骨的茫然:福祉如雨,却全落东海,与龙族毫无干系!
栖凤山禁地之外,初化人形的女娲与伏羲并肩而立,望着远处金光屡现,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星轨隐晦,劫煞暗浮,大劫之影,已在虚空悄然铺展。
蓬莱仙境深处,黄离缓缓睁眼。
此时人族已承天恩数十回,世间陆续走出十几位混元金仙境的强者。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居所渐固、烈火可驭、华服成制、耕具日精、宝币通行……人族由此步入前所未有的鼎盛之世。
转眼数万年过去,人族人口较初生之时暴增近九十倍,天命之气汹涌如潮。
崆峒宝印中那道凝练已久的金色气运神龙,终于挣脱虚影桎梏,腾跃盘旋于印上,龙吟无声而威压弥漫,宝印威能亦随之跃升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