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骇人的是——纵使祭出这般毁天灭地的星阵,仍未能压垮人族脊梁!
而今,妖皇亲口立誓,划界而守……
堂堂洪荒共主,竟对一支籍籍无名之族俯首让步?
这人族,究竟埋着怎样深不可测的根子?
倒是那些自龙汉劫起便隐遁星海、潜迹四溟的先天神圣,此时心湖微澜。
他们忽然忆起:人族,并非新种。
龙汉初劫时,它便已在混沌边缘悄然萌蘖;凤凰称尊寰宇之日,连元凤那等亚圣之尊,亦对其避让三分。
更奇的是——它竟在那场席卷万灵的滔天浩劫里活了下来,且无声蛰伏,直至今日重临大地!
可纵使他们知晓些许旧事,如今的天道,早已不同往昔。
盘古开天,鸿钧合道,大道熔铸为天规,束缚愈紧。
龙汉一役,多数先天神圣陨落殆尽;残存者或藏于星墟褶皱,或沉于海渊极底,苟延喘息。
随着他们淡出尘寰,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真相,也终将随风而散,再无人叩问。
帝俊与东皇的金影渐没于天穹尽头。
人族三祖立于圣域高台,神色安然,不悲,不喜,唯见长风拂衣。
帝俊与东皇,乃洪荒之中独一无二的至尊异种,施展出金乌化虹之术,快若光阴裂隙,纵是诸天最凌厉的遁法,在其面前也如迟暮老步,望尘莫及。
他们既决意抽身,旁人便连影子都攥不住。
可妖族向来诡谲善变。“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老话,刻在骨子里。今日退走,并非认输,只是暂敛锋芒;待元气重聚、阵势再整,必挟雷霆之势卷土重来。
那时人族将直面灭顶之灾。人族三祖眉峰微蹙,神色一沉,旋即舒展如常。他们心里清楚:再难的劫,人族都蹚过来了。
自圣父垂怜、初生微末起,人族就在刀锋上走路、血泊里扎根。妖族若敢再来,迎接它的不会是哀鸣,而是断骨裂魂的回敬!
此刻帝俊与东皇已率九位妖圣、众妖王重返天界。可那张张脸上,阴云密布,沉得能滴下墨来。
他们是统御万灵的至高主宰,坐拥天授神位,居于金光万道的远古天庭,吞纳天地浩气;而太阳星——他们降世之所,更是洪荒至圣之地,血脉之尊,举世罕有比肩者,唯巫族可堪对峙。
偏偏,竟被一支初生不久的人族逼得后撤!连巫族的面都没见着,先向人族低头——这脸,烫得灼心。
以他们傲睨六合的性子,岂容此辱?心头只翻腾一个念头:抹掉人族,从根上抹干净!
可惜,人族手里的底牌太过骇人——尤其那件竟能硬撼先天至宝的重器,让局面陡然棘手。
更棘手的是,巫族就蹲在旁边,目光如钩,静候破绽!
眼下当务之急,不是急着打人族,而是把妖族丢掉的威严,一寸寸拾回来。根基未损,气运尚厚,亚圣之境稳稳在握。
待周天星斗大阵彻底演化,凝成混沌大罗金仙级的伟力,任那人族捧着先天至宝,也挡不住一瞬崩解——灰飞烟灭,不过弹指之间。
想到此处,帝俊与东皇对视一眼,眸中寒光微闪,目光齐齐投向东方海天相接之处。
早年东王公立远古仙庭,公然划界称尊,分妖族气运,形同当面抽耳光。彼时天庭初立,未及清算。
如今,只需踏平那仙庭、诛绝东王公,妖族声威自然重铸,气运亦将汹涌归流——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至于道祖亲封的东王公……若道祖仍游于大道之外,尚需三分顾忌;可如今他已合道,执掌大势,细枝末节,哪还轮得到一个仙首置喙?
妖族天界,悬于三十三重天之上。此地本是上古大战中由三天道场蜕变而成,内蕴周天星斗大阵,引亿万星辰之力灌注其中。
疗伤之效极佳,短短千年,帝俊、东皇与九圣及诸妖王旧创尽愈,修为反有精进,筋骨更韧,神火更炽。
随即,二人起身,威压如渊海倾覆。刹那间,九龙神辇自太阳星中呼啸而出,金辉耀空,稳稳停驻阶前。帝俊与东皇登辇,九圣随行,群王列阵,杀气冲霄,直扑东海而去。
……
“哈哈!我这远古仙庭,自立以来,日盛一日。问鼎东海之主,不过是早晚之事!”
洪荒虚空之中,一方恢弘洞天静静浮沉。
此即东王公道场。洞府深处,一位老者负手而立,手持龙头拐杖,准圣初期的气息如山岳压境,眼中精光湛然,傲意难掩——他便是得天道眷顾的男仙之首,一手创立远古仙庭,网罗天下男仙,号令所至,万仙俯首。
这般气象,分明是开宗立派、镇世称尊的格局。
忽而天色骤变,穹顶暗沉如墨。远古仙庭上空,星潮奔涌,仿佛天河倒悬,亿万星辰似瀑倾泻。
金碧神辇破星而出,九龙嘶鸣;九大妖圣踏光而降,三百六十五位妖王紧随其后,妖气如渊,横贯苍冥。
东王公瞳孔一缩,脊背绷紧——能引动如此星象、驾驭九龙神辇者,除却那两位妖皇,再无他人。
“帝俊、东皇,两位统率雄兵直逼蓬莱,所为何来?”
东王公立于云台之巅,眉宇微蹙,目光如刃,直刺阵前,语声沉而无惧。
“尔擅立远古仙庭,截断妖族气运根脉,罪在不赦!”
九龙辇中,帝俊开口,声若霜雪封山,字字裹着不容置疑的帝威。
实则他与东皇太一原无意仓促发难——待仙庭羽翼丰盈,再一举覆灭,方能尽纳其气运于己身,此为最利之策。
可人族一役后,妖族锐气大挫,天时已失。东王公撞上这风口浪尖,实属命途多舛,劫数临门!
洪荒向来信奉弱肉强食。所谓“分割气运”,不过冠冕堂皇的托辞罢了。真章从来只有一条:谁拳头硬,谁定乾坤!
“哼!吾乃道祖亲敕‘男仙之首’,尔等僭越犯上,莫非真敢藐视圣人之威?”
东王公面色阴沉,欲借鸿钧道祖之名压住对方气焰。
“呵……道祖早已合道,不染红尘因果。今日,无人能救你。”
帝俊唇角一扬,冷意森然,话音未落,周天星斗大阵已然铺开。
此战不容拖沓——对一位初入准圣境的东王公而言,在星斗绝阵中陨落,已是殊荣。
“狂妄至极!且看我万仙聚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