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掌心涌出的威压刚一触及皮肤,帝俊与东皇的脸色便彻底僵住——那不是寻常法力,而是足以撕裂乾坤的蛮荒本源。
二人当即催动毕生所修至高秘术“金虹身化”,欲借光遁之速撕开生路。
可就在念头初起、真元将动未动之际,整片虚空骤然一滞。
风停,云凝,连呼吸都像被冻在喉头。金乌化虹的法诀卡在舌尖,半点灵机也提不起来。帝江出手了。
这位执掌空间之道的祖巫,只凭意念便锁死了天地经纬。巫族本就是盘古精血所孕,筋骨里刻着开天烙印;一朝化形,大道自通,无需参悟,天生便握有专属神通。
后来又得黄熊所授元神法门,肉身与神魂双修并进,威能日盛。
此刻,帝江布下的空间牢笼如铁铸铜浇,帝俊与东皇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只能咬牙祭出河图洛书硬扛!
可祝融那一击何等霸道?灵宝尚未完全展开,便已被震得离手飞出,直坠入万里之外的幽冥裂谷。
紧接着,两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挟焚尽八荒之势,轰然压下!
噗——!
血未溅,气先溃。单是掌风卷起的余压,已逼得二人喉头一甜,两道猩红喷薄而出。
他们瞳孔收缩,脊背发寒——这哪是交手?分明是砧板对鱼肉。若真挨实了,元神俱灭,连转世之机都不会留半分。
退无可退,闪无可闪。
近了……更近了……
眼看妖族双皇即将命丧祝融掌下,一道清越悠长的嗡鸣破空而至。
太极图自紫霄宫方向疾掠而来,白玉金桥横贯苍穹,稳稳托住那双毁灭之手。“嗡——!”金桥震颤,声如洪钟,却纹丝未断。
这件混沌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圣物,硬生生扛住了祖巫全力一击。纵使十二祖巫齐至,怕也难在一息之内撼动分毫。
鸿钧动了。
帝俊与东皇,是巫妖大劫绕不开的棋眼。此局若崩,万古气运都将倾覆。天道大势,不容轻逆。
可太极图虽挡下主劲,逸散的余波仍如重锤砸落。
帝俊东皇当场闷哼,金乌真血喷洒如雨,周身煌煌帝威碎成齑粉,只剩惨白面色与急促喘息。
“哦?”
祝融眸中战意陡燃,双拳再起,轰向金桥。
图面涟漪翻涌,金光明灭不定,却始终未裂。桥内二人如陷惊涛,五脏移位,经脉寸断,咳出的血里竟泛着点点金芒。
咔嚓——!
紫霄宫那扇尘封万载的巨门,终于缓缓开启。
所有目光刹那聚焦。连狂攻不止的祝融,也收拳驻足。
他抬眼望向门缝间透出的一线幽光,眉峰微扬,战意稍敛,脚步却未停,径直迈步上前。
“这门……倒有几分看头。”
将踏未踏之际,他忽地顿住,目光如刀,钉在门扉之上。
紫霄宫是鸿钧证道后,于洪荒星海深处以无上伟力凝炼而成的道场。
宫门取自秘金矿髓,天生压制元神、禁锢法力,非混元大能不可久立其前。
可巫族不修元神,专炼体魄,这等克制,于祝融而言形同虚设。只见他五指一张,掌心青筋暴起,竟将整扇巨门生生掀起!
满场寂然。
鸿钧道场,万古第一圣境——而一位祖巫,赤手掀门,如揭草帘。
帝俊与东皇太一伤势未愈,心头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波澜。他们暗自思量:祖巫虽横,可圣人之威,岂是区区蛮力所能撼动?
若鸿钧道祖现身,只需抬手之间,祝融便如尘芥般被压服。可现实冷峻——紫霄宫依旧沉寂如古潭,连一丝风声也无,仿佛那至高存在对眼前一切,全然漠然!
“走!”
祝融搬开宫门,无人阻拦。其余十一祖巫踏步而入,衣袍猎猎,气息如山倾海覆。
甫一跨过门槛,满目所及,便是整整齐齐的蒲团阵列;最前方那一排,气息幽邃,似藏万古玄机;而其中六只,通体泛着幽微紫光,光晕流转,竟似活物呼吸一般。
“这紫蒲团……竟有如此异象!”
众祖巫阔步上前,收敛本相,隐去盘古血脉的灼烈气焰,径直落座——六只紫蒲团,尽数占定;第二排,亦被填满大半。
此来,并非要听什么大道真言。他们只想亲眼看看:鸿钧的底线,究竟在哪儿。
“怎么回事?!”
见祖巫昂然入内,三千客纷纷涌入。三清率先天神只踏进道场刹那,目光齐刷刷钉在第一排那几只紫蒲团上——气韵迥异,灵机沛然,分明是道缘所系、天命所钟之地;坐得越前,听得越真,悟得越深。
可眼下,紫光已为祖巫所据,连第二排都只剩零星空隙。
无奈之下,三清只得退至第三排。鲲鹏、红云、镇元子紧随其后,择了靠前些的位置安坐。
女娲与伏羲自人间疾驰而至,衣袂尚带尘烟,却也寻得妥帖之处,悄然落座。
待三千宾客各归其位,台上忽有气息浮起——非香非雾,非光非影,却令人心神俱颤。一位老者显形,面容古拙,不悲不喜,周身无威而威,无相而相。
正是鸿钧。距龙汉初劫已逾数百会元,他证道愈久,道行愈敛,举手投足间,自有混沌初开般的沉滞与不可测度的压迫,直教台下众人脊背发凉,不敢仰视。
紫霄讲道,三讲为限,万年一启。此番所授,乃斩三尸以证混元之法……
鸿钧目光扫过前排紫蒲团上的十二祖巫,神色未动分毫。袖袍轻扬,六朵紫莲凭空凝现,徐徐降下,稳稳托于三清、鲲鹏、女娲、红云座下。
天意昭昭:三清承运,女娲应劫,鲲鹏虽暂列其间,却不过借势而立——紫莲非终局,只是天命长河中,一个微小却确凿的刻度。
莲台方定,鸿钧正欲开讲——
“且慢!”
两道身影跌撞闯入殿中。一人枯瘦颀长,身高三丈,面如黄蜡;另一人合十垂首,眉宇紧锁,双目低垂,似负千山罪业,步履皆滞。正是自西方跋涉而来的准提、接引。
二人根基薄弱,仅堪堪修至大罗金仙,在洪荒星野中穿行数载,饱受混沌乱流撕扯,衣衫褴褛,发髻散乱,形同流落荒野的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