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枚令钉还在,我们本该立刻继续拆。可门外传来一声兽吼。不是雪王兽的吼。是石猛。他嗓门大,平时骂人像敲鼓,可这一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痛。紧接着,阿瓷的灯灰从门缝外炸开,灰白光一闪即灭。我心里一沉。
门外的声音很乱,说明不是一处被袭。石猛那边有重击,阿瓷那边有灯灰炸开的轻响,洛清寒的剑鸣则断断续续。她伤还没好,剑鸣一断,就代表呼吸跟不上了。门外这些人不是最强的,却是我们一路走到这里留下的后背。
许承胆子小,可他一直抱着残魂箱没放;阿瓷嘴硬,却在最乱的时候补灯灰;石猛重伤还守线;洛清寒明明该休息,却仍然站在雪口。裴令衡也听见了。他笑了一声,笑得很阴。“门内只有你们六个,门外还有伤员。”
“你们猜,猎魂司会不会只在门内留后手?”秦方脸色变了。门外有石猛、洛清寒、阿瓷、白芮、许承,还有雪王兽巢边刚稳下来的守印线。若外面被冲破,我们就算在门内打赢,退路也会断。叶星澜看我:“你去。”我一怔。“这里呢?”“我守。”他说。
秦方把账纸往袖口一压,只报出最亏的那条路。我只记住归路上露出的破口,把下一步落在能救人的位置。他把剩下的东西再归拢,能不能撑住这一轮,账上已经写得很清楚。
温行舟也点头:“旧卒残魂我护着,沈青阑看雪雾,秦方留石台。”秦方立刻不满:“凭什么我留?”叶星澜冷冷道:“你最会看账。”秦方噎住。我知道他们是在替我分担。可这个选择仍然难。门内刚问出旧规矩,裴令衡被剥位,雪骑首领有反转机会。若我此时离开,可能错过抢残牌的最好时机。可门外的人也不能丢。
林夜可以想要残页,可以想进主墓,可以想知道星老的旧事。但不能踩着同伴尸体往前走。我把旧令残页压给秦方:“守住。”秦方接得很小心,嘴上却说:“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把它卖个好价。”“敢卖,我做鬼也找你算账。”“那你最好活着。”我转身冲出门。踏出门槛时,我看懂了裴令衡真正想逼我的选择。
他要把我从门内逼走,让叶星澜他们少一只神目,也让旧令残页暂时离开我的掌控。可看穿陷阱,不代表就能不踩。有些陷阱摆的不是宝物,是人。这种陷阱最难破。你不去,心里过不去;你去了,对方就笑。
归路看似只是眼前一关,落到队伍身上却会变成很多细小代价。伤药少了一瓶,左线多了两道血痕,谁都不再说轻松话。走到这里,我先看背后的线,再看眼前的人。
裴令衡敢这么摆,是因为他看出我们这一路不是纯粹的夺宝队伍。我们救旧卒,护雪线,也就会回头救门外的人。门槛外的星光比进来时更冷。雪雾已经乱了,三匹普通雪骑越过外环门缝,冲向雪王兽巢边缘。
它们胸口没有首领那样深的令钉,却绑着猎魂司黑线,明显是裴令衡提前埋在门外的后手。石猛挡在最前。他本来就重伤,黑铁棍还能挥,却已经慢了许多。一匹雪骑长枪刺来,他用棍挡住,身体被推得往后滑。
洛清寒的脚步比剑先落稳,正好卡住雪线牵出的侧线。她盯住的不是表情,是枪影压来时那一瞬收不住的力。她不多说,却能让队伍少吃一刀。
洛清寒带伤出剑,替他斩开第二枪,脸色白得吓人。阿瓷蹲在残魂箱旁,灯灰撒得满手都是。许承抱着空箱,吓得眼睛发红,却没退。白芮护在两人前方,手臂被枪风划开一道口子。我冲到时,第三匹雪骑正要绕过石猛,去踩残魂箱。
沉铁剑胚砸下。剑身撞上马颈,骨甲裂开,雪骑偏飞出去。我没有追,先把残魂箱往后踢半步,再用守印压住地面旧纹。阿瓷一看见我,立刻喊:“它们要断巢线!”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雪王兽巢和主墓外环门之间,有一条很淡的灰银雪线。之前我没太在意,以为只是守印留下的路。现在才看懂,那是我们还能退回雪王兽巢的线。一旦断了,门内门外会被彻底隔开。裴令衡不是想杀门外这些人。
我不指望他们把话说软,只要账算得清、剑落得准,就够了。清点到界痕时,少掉的星针和新添的血口一起压到账上。
他是想逼我出来,再断归路。这种打法比正面冲杀更让人火大。正面敌人会让你觉得危险,拿同伴做钩的人会让你觉得恶心。寒鸦驿、税所、猎魂司,路数不同,骨子里却都一样:他们不把人当人,只当可以拨动的线。我咬牙。这局很脏。
石猛喘着气:“你回来干什么?”
“里面打完了?”“没有。”“那你还回?”“闭嘴,省点血。”他笑了一下,嘴角都是血。普通雪骑再列阵,三枪同时压向雪线。洛清寒伤重,不能久战。白芮和许承挡不住这种冲锋。阿瓷能封黑线,却需要时间。我必须挡。
温行舟把水纹往外压了半步。有人替伤员挡风,有人压住旧印,队伍才没被冲成两截。寒灰里这点冷意最怕少人补缺口,偏偏眼下处处都是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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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目四星看见三处枪尖落点,也看见雪线最薄的一段。只要守住那一段,阿瓷就能把灯灰补上。第一枪,我用剑挡。第二枪,我用肩撞开。第三枪,洛清寒替我接了一半。
她被震得后退,脸色更白,却冷声道:“别老抢伤。”这句话听得我差点笑。笑不出来。我把守印按进雪线薄处,阿瓷立刻撒灯灰。灰银光再连上,雪王兽巢深处传来一声低低兽息,像在回应我们。三匹雪骑的动作慢了一瞬。石猛抓住机会,一棍砸断其中一匹的前腿。
我把刚才那一阵里的线索压回心底,先确认潮线没有再亮。退路暂时钉稳,墙根的位置被我记清,没有把多余担心喊出口。
我上前补剑,斩断它胸口黑线。雪骑散成雪粉。门内传来叶星澜的剑鸣。很急。我知道他撑不了太久。可雪线还没完全稳。我只能再挡一轮。有些机会,错过会痛。有些人,丢了会更痛。
我以前在观星宗外门时,也想过只要自己爬得够快,就不必管太多。可一路走到这里才发现,真正能让人继续往前的,不只是资源和境界,还有回头时知道有人仍在的那口气。我选择先守归路。守住归路,不只是让门内的人能退。
雪线被灯灰重新接住时,寒灰里那点异样还在刺我眼。我没有当场喊破,只朝阿瓷比了个收灰的手势。队伍刚从断线里缓过来,多一个惊字,就可能让下一枪钻进缝里。掌纹被剑柄硌得发疼,那点疼意反倒替我把星针稳住。
也是告诉裴令衡,他用人做钩这一招,能逼我回来,却不能逼我乱。只要雪线不断,我们就还有再打回去的机会。阿瓷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没问我门内怎么样,只埋头补灰。她手指冻得通红,灯灰却撒得很稳。
一个人害怕不奇怪,害怕时手还能稳,才难得。所以这一回,我没有往门内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