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令入手后,门根里的阵没有立刻停。三根铜钉虽然断了,可税所和寒鸦驿强行撬门留下的乱纹还在。它们像几条被斩断却没死透的蛇,在石盘周围抽动。若不处理,第一门仍会受损。
秦方蹲在石盘旁,脸色难看。“得清纹。”“多久?”我问。“看他们给不给时间。”答案显然是不给。被反震退后的税所修士再压上来。黑羽人断了手腕,退到后方,却用另一只手捏碎一枚寒鸦骨片。骨片碎开,门根入口外立刻传来更多脚步声。援手来了。叶星澜看向我:“令拿到了,先退?”
秦方立刻道:“退可以,但门根乱纹不清,第一门开不了多久。”
“强行嵌令,会伤残魂。”这话让叶星澜沉默。他不在乎青魂和玄魂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但他至少知道,若第一门受损,后面的星坟路也会变难。沈青阑说:“我守入口。”叶星澜:“我也去。”他说得很自然,像并不觉得刚才联手后还需要多解释。
叶星澜的剑藏着半截冷光,位置不显眼,却让后背少了一层压力。她盯住的不是表情,是开门之争里那一瞬收不住的力。这一剑没有落在最亮处,却把雪线后面的手逼停了。
我把最后一令交给秦方:“你清纹。”秦方看着我:“你信我拿着令?”“现在不信也得信。”“这话真难听。”“那就快点。”秦方接过令,和账册、守墓兽印骨片一起放到石盘旁。他的手指仍在流血,却稳得很。这个人只要进入账和纹的世界,嘴上再欠,手上都不会乱。我和叶星澜、沈青阑守入口。
第一波冲进来的是税所修士。他们知道令在秦方手里,目标很明确,三块铜牌同时压向他。叶星澜剑光横起,一人拦住左侧两块铜牌。我用沉铁剑胚压住正面那块,沈青阑从右侧切入,薄刀挑断铜牌后的引线。配合比刚才更顺。
但问题也随之出现。叶星澜太快。他几次想直接压出去,把税所修士逼出门根。我却不能让他追太远。入口一旦空出,寒鸦驿的人就会绕进来。“别追。”我提醒。叶星澜收剑,眉头微皱:“压出去更稳。”
这段最怕急着定输赢,我记住眼前露出的破口,把下一步落在能救人的位置。这时候多说一句都可能乱门气,我索性盯死界痕的位置,再确认掌心没有被令气带亮。
“里面更重要。”“被堵死也一样输。”这就是分歧。他习惯用锋芒破局,先把对方打退,再谈后面。我这一路被北境教得太多,知道有些地方不能只看眼前压制。
秦方在后面骂:“你们两个要吵能不能等我手空了?”叶星澜没再说。但下一波寒鸦驿冲来时,他还是往前多踏了一步。我只能跟上半步,替他补入口。这半步让我离秦方远了些。税所修士立刻抓住机会,一道账纹从地面钻出,直扑秦方脚边。沈青阑反应最快,薄刀斩下,却只断了半截。
队伍能撑住,是因为每个人都肯管一处不起眼的夜风。后队借退路再接上呼吸,我才敢把剑锋往前推半寸。真正救命的不是喊声,是灯影上那半寸没有退。
秦方闷哼一声,脚踝被账纹缠住。“林夜!”我回身一剑砸断账纹。叶星澜也意识到问题,剑光收回,再守住入口。他低声道:“我的错。”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认。“下次别错。”他看了我一眼,竟然点头。这很难得。同代竞争不是非要互相拆台。
真正强的人,能承认战场上的错,也能在下一剑里改。秦方终于清掉第一层乱纹。“还剩两层。”“快。”我说。“你来?”“你继续。”他骂了一句,继续低头。第二层乱纹是寒鸦令气。它不缠账,而是试图再牵动最后一令。秦方用守墓兽印骨片压住令片,让它认回第一门。令片震动很厉害,像一只被两边拉扯的兽。这时候,门根深
沈青阑守在外侧,枪尖偶尔点地。事情推到这里,我先把寒灰里的异样压进心底,等队伍站稳后再拆那条雪线。我把那点线索压回心底,先确认队尾没有再亮。
不是人声。像星兽残念。所有人都停了一瞬。星老说:“它在疼。”第一门的守墓纹,被撬痛了。我心里一沉。“秦方,先安门。”“那令气会乱。”“先安门。”秦方抬头看我。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先安门,可能会让最后一令再次被寒鸦令气牵走一部分。先稳令,则第一门可能受损。选门,还是选令。我选门。
叶星澜听见,眼神微动,却没有反对。秦方咬牙,把骨片从令片旁移开,按向石盘深处的守墓纹。令片立刻震动,一缕暗青气息被寒鸦残力拉走。我看见了。但没动。石盘深处的低吼渐渐平息。第一门稳住了。令片少了一点气息,却没有碎。
秦方喘了口气:“你知道这亏了多少吗?”“以后找回来。”“你说得轻巧。”话虽如此,他手上没有停。第三层乱纹终于被清开。门根里的石盘恢复平静,最后一令也稳住。入口外的追兵还在压,但已经错过最好的机会。叶星澜一剑逼退最后一名税所修士,回头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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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脚边稳住,才知道这一轮没有白挨。这一息没人敢松,断石后面随时可能再伸出一条线。这一剑若抢快,雪线后面的手就会顺势摸上来。
秦方清纹时,脚踝被账纹缠得发青。他嘴上骂我和叶星澜吵得不是时候,手指却没有离开石盘半寸。对他来说,被账纹缠住也许比挨一刀更难受,因为那东西像在强行替他写一笔不认的账。叶星澜认错后,沈青阑看了他一眼。
我把前后的气味分开记住。话到嘴边又停住,眼下先看界痕,比解释更要紧。门线、雪线和伤员身上的冷纹同时牵动,我先把界痕看清,才敢判断第二剑落在哪里。
那一眼里没有嘲笑,只有再判断。能在战场上立刻改的人,哪怕骄傲,也比死硬的人可靠。我也在那一刻明白,叶星澜不是为了衬托我而来的。他有自己的目标、自己的骄傲,也有足够快的调整能力。这样的同代对手,才会真正把我往前推。
门根深处那声低吼响起时,连叶星澜都停了一瞬。不是怕,而是本能知道,眼前这扇门不是死物。一个会疼的门,就不该被当成普通阵器拆。“现在开门?”我握住令片。令气被拉走一缕时,我心里确实疼了一下。
这座星坟从来不给直路。伤员旁那缕冷纹贴着地面不散,像有人把一根细针横在门前。我原本急着开门,被那点冷意逼得慢了半息。
那一缕不是星贝,也不是兵器,却关系到第一门能不能稳稳送魂。可门根那声低吼更重。有些亏,当时就知道以后会麻烦,也还是要吃。“不。”
叶星澜听见我说让残魂自己认门时,神色很淡,却没有再争。他或许不完全认同,但至少愿意让这件事按旧门规矩来,而不是按活人的抢夺来。他皱眉。我看向第一门方向。“先回去,让残魂自己认。”这扇门不该由活人争。该由那些被锁了太久的魂,自己走到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