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老者没有急着动手。他站在雪坑中央,脚边就是那枚被我们补过的寒鸦骨令。四个白衣人散在他身侧,后颈照魂钉同时亮着,像四盏小灯。“你们救走了北门那批货。”老者说。
我握着沉铁剑胚:“它们不是货。”老者笑了一下。那笑声很干,没有一点温度。“南边来的年轻人,总爱把不能养活自己的东西叫良心。”秦方在另一侧低声骂:“老东西讲道理比我还难听。”这句话打断了老者的节奏。
他看向秦方,眼里闪过一丝寒意:“秦家旁支?”秦方脸色微变。我第一次见他被一句话戳中。但老者没有继续说。他抬手,四个白衣人同时扑出。雪坑里的雪被他们脚步搅起,形成一圈白雾。雾里铃声很低,贴着地面走。这不是普通试探。铃声一响,雪坑边缘浮出一条条青色细线。
细线不是冲我,而是朝后方岩洞蔓延。他要锁青魂和玄魂。“秦方,断线!”秦方已经动了。他把提前埋在雪里的兽息粉引燃,腥气沿着青线反扑。青线顿了一下,没有断。黑羽老者袖中多了一枚长铃,轻轻一摇,青线立刻压过兽息。比北门的灯更强。沈青阑从侧面出手,短刃挑向长铃。
他把星针并拢,声音压得很低,却把侧翼后的风险说得明白。北境星坟的局面没有给人喘太久,我把目光从明处挪开,去看脚边那点被忽略的冷纹。秦方的扇骨停在伤员旁,半息后才敲出一句难听的提醒。
老者只是偏了偏手腕,一名白衣人便挡在前方。短刃挑飞照魂钉,却也让沈青阑被迫退后。白衣人倒地,青线少了一条。有用。我冲向第二名白衣人。黑羽老者早有准备,长铃一震,雪坑地面忽然裂开几道血色细痕。
血痕不是血,而是被寒鸦令压出来的阵线。它们贴着雪面爬,碰到沉铁剑胚时,剑身竟然一沉。像被什么东西咬住。我手臂发麻。老者冷声道:“你的剑沾了令眼气息,正好能锁。”秦方的补令反成了对方的抓手。
这就是反钓的风险。我没有慌。剑被锁住,不代表人也被锁住。我松开剑柄,身形前压,左手抓住第二名白衣人的衣领,右手短促一拳砸向他后颈照魂钉。拳头没有剑硬。但照魂钉很细。咔。钉裂。
这场交手最阴的地方,藏在第二下变招里。第一刀多半是试路,雪骑、守墓纹和寒鸦余党更喜欢看人躲刀时露出的习惯。我没有抢第一瞬,只等对方气劲一松,再把沉铁剑压进那条缝。
第二名白衣人倒下。青线再断一条。老者眼神终于变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弃剑。沉铁剑胚被血线锁在地上,像一块被网缠住的铁。我没有回头去拔,而是继续逼近第三名白衣人。洛清寒那边也动了。
她不能离开岩洞太远,却可以从洞口出剑。剑光穿过风雪,精准斩在蔓延过去的青线前端。她的肩伤让她不能久战,但每一剑都用在该用的位置。许承在洞口后方拖着小箱,脸色发白,却没有乱。
洛清寒站位很轻,剑鞘贴着袖口,正好替我挡住后方那点空门。真正该看的不是脸色,而是手腕收力和落脚的先后。她这一挡不显眼,却让队伍少吃了一刀。
他看见青线靠近,立刻按暗号往后退半步,而不是死守原地。这半步让洛清寒的剑有了空间。我看见这一幕,心里稳了一点。黑羽老者却开始加码。他把长铃按在寒鸦骨令上。骨令被他真正接管,令眼青光猛地亮起。
雪坑里的血线全部变粗,沉铁剑胚被压得更深。与此同时,剩下两个白衣人的身体开始鼓胀,像有东西要从他们胸口钻出来。沈青阑脸色一变:“退!”我没退。退了,血线就会越过我,直冲岩洞。我冲向第三名白衣人,神目开一线,盯住他胸口鼓起的地方。那里不是心脏,而是一枚藏在体内的寒鸦钉。这钉要炸。我没有剑,只能用手。手指探入白衣人衣襟时,寒意几乎咬穿骨头。
我抓住那枚钉,硬生生往外一扯。钉出。白衣人爆开的力量顿时偏了方向。黑霜炸在我侧肩,整条胳膊都麻了。我被震退三步,脚跟撞上被锁住的沉铁剑胚。剑还在。血线也还在。老者冷笑:“还救?”
我抬头看他。“救。”这一声出口,我把刚扯出的寒鸦钉反手按进血线里。寒鸦钉本就是同源之物,血线立刻乱了一瞬。秦方抓住机会,兽息戒贴地一压。腥气冲进乱线。沉铁剑胚松了半寸。半寸够我拔剑。
我双手握住剑柄,虎口旧伤再次裂开,血沾到剑上。剑脊浅痕微微发热。不是爆发,也不是突破,只是一路打出来的那点磨合,在这个时候回了一口气。我拔剑,横斩。血线断开三条。沈青阑趁机挑飞第四名白衣人的照魂钉。
沈青阑把自己放到更危险的位置,换来队伍里短短一息平稳。队伍能撑住,是因为每个人都肯管一处不起眼的石阶下。后队借后队再接上呼吸,我才敢把剑锋往前推半寸。
洛清寒斩断通往岩洞的最后一条青线。雪坑里的阵势破了。黑羽老者终于后退。他没有败得狼狈,长铃仍在手里,寒鸦骨令也被他踩在脚下。可他看我们的眼神,已经不再像看几只闯进北境的年轻鸟。“林夜。”他说,“你会后悔救这些残魂。”我喘着气,肩上黑霜还在疼。“那是我的事。”老者盯了我片刻,忽然踩碎骨令。骨令炸开。雪坑塌了半边。黑羽老者退走后,雪坑里只剩乱雪和断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刚才那些血线看着淡,真正断开后才发现,它们把雪下石层都勒出沟痕。若让它们爬进岩洞,青魂小箱未必撑得住。许承抱着箱子时,额头全是冷汗。他看见我走近,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又坐了回去。我没有扶他,只说了一句:守得不错。
他怔了一下,像没想到会被夸。过了片刻,他才低头嗯了一声。等我们冲出塌陷,他已经借风雪退走,只留下碎裂的长铃一角。秦方捡起那一角,脸色阴沉。洛清寒走过来替我看肩伤。黑霜已经渗进衣料,药粉一撒,先冒出一阵白气。
雪线背后的动静还没散,我没有让情绪越过剑锋,只把退路和伤员再核了一遍。我把落脚点往旁边让开,让寒灰先替我试一试虚实。沉铁剑胚贴着掌心发冷,把最急的那点念头压回去。
我疼得皱眉,她却比我更冷静,只说这伤不能拖,进西市后必须找冻伤药。秦方把长铃碎角包好,顺手在外面写了两个字:老鸦。他说以后见到同样纹路,至少知道不是普通黑羽人。我觉得这名字难听,但很准确。
白芮三人也在这时候醒了一次。她看见青魂小箱还在,眼神有些复杂,像是终于明白我们被追杀不是因为抢了财货。
“他不是寒鸦驿最高的人。”
我看向岩洞。青魂小箱还在,黑匣也还在,许承坐在地上,手抖得厉害,却把箱子抱得很紧。这一战,我们没有赢彻底。
但守住了该守的东西。寒鸦驿也终于知道,我们不是只会逃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