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阵裂开的瞬间,我看见了分舵主的命线。
不是像之前那样只露一点黑点。
这一次,命线从他身后主阵残核里穿出,绕过缺角黑盘,再接回他的眉心。线很粗,也很冷,像一根被青白光冻住的铁索。
铁索上有一处黑点。
那黑点不是诱饵。
也不完全是破绽。
它像一道旧伤。
分舵主曾经也被人用同样的猎魂法器照过。只不过他没有成为残魂瓶里的光,而是活下来,成了持盘的人。
这发现让我手慢了半息。
星老没有提醒。
他沉默着,把选择留给我。
分舵主看见我的停顿,冷笑:“看见了?你以为猎人天生就是猎人?”
我握紧剑柄。
“所以你就把别人也变成猎物?”
“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对错。”
这句话很像秦方会说的话。
可秦方听见后,脸色反而沉了。
“别把活命说得这么干净。”秦方道,“我也想活,但我没把所有旧账都烧成灰。”
分舵主看都没看他。
他只看我。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真正刺向的是我。
命线上的黑点让我看见他的旧伤,也让我看见一个更危险的问题:若我未来被追猎,被逼迫,被旧令压住,会不会也走成他这样?
战斗里最怕这种念头。
它会让剑慢。
叶星澜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林夜。”
只有两个字。
却把我拉回战场。
她没有劝我,也没有评价分舵主。她只是提醒我,眼前还有残魂瓶,还在烧的献祭阵,还有即将再接上的主阵残核。
我不能在别人的旧伤里停太久。
星老终于开口:“看清,不代表原谅。”
我心里一震。
是的。
看清他的来路,不代表放过他的现在。
分舵主曾经也许是猎物,但他现在选择烧掉残魂、盗用旧令、把更多人推入封魂库。这不是旧伤能抵消的。
命线黑点再次跳动。
这一次我没有被牵走。
我看见黑点旁边还有一处极细的灰线,连接缺角黑盘和主阵残核。那是他用来续命、续阵、续传讯的真正位置。
斩黑点,会伤他。
斩灰线,会断残核。
我选灰线。
沉铁剑抬起。
分舵主察觉我的选择,脸色终于变了。
他宁可我斩他的伤,也不愿我斩主阵残核。
青白掌力再次压来。
叶星澜挡第一层,秦方乱第二层,护山阵温光牵住远线。三条线替我争出最后半息。
我开观星内眼。
这一次不是一线。
也不是完全推门。
我只让它看清灰线落点。
眉心剧痛,九窍同时震动。神目门缝像被人从外面撬开,冷光灌进来。
灰线清晰了一瞬。
剑落。
灰线断。
主阵残核剧烈跳动,献祭阵火光骤然矮下去。残魂瓶里那些快要熄灭的光,终于缓了一口气。
分舵主胸口也跟着一震。
他没有倒。
但他的命线铁索断开了一环。
我后退半步,眉心疼得几乎看不见东西。
灰线露出的那一刻,神目门缝几乎自己打开。
我能感觉到那扇门后有一种更清楚的视野。只要推开,分舵主的每一道命线都会浮在眼前,献祭阵每一处残火也会变得有迹可循。
可推开太早,猎魂司更高令影也会看见我。
这就是分舵主一直逼我的原因。
他不怕我看见一点。
他怕我看见之后还能忍住。
命线黑点在他身上跳动时,周围残魂瓶也跟着微微发颤。那些残魂像被分舵主旧伤牵动,短暂露出一点同类的恐惧。
我忽然明白,他把自己的旧伤藏进护阵,不只是为了遮丑。
也是为了借那道旧伤压住残魂。
猎物成为猎人后,最怕看见自己曾经的影子。
所以他要烧干净。
烧掉残魂,烧掉证据,也烧掉自己曾经被猎过的那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发冷,却没有再让我手慢。
我不需要替他难过。
我只需要阻止他继续烧。
灰线落点在残核左下角,那里被一片很淡的青白光护着。若直接斩,剑会被残核吞掉一部分力。必须等护山阵温光压住远线、叶星澜牵住护阵裂口、秦方乱掉黑盘补力,三者同时落到最低点。
这就是最后半息。
我等。
分舵主也等。
他知道我在等,便故意把掌力压向叶星澜。叶星澜若退,护阵裂口会合;她若不退,伤势会裂到握不住剑。
叶星澜没有退。
秦方看见这一幕,咬牙把账匣直接砸向黑盘补力点。账匣封纹裂开一角,里面透出一点暗金色记录光。
护山阵温光也在这一息压到最亮。
三线齐。
我斩灰线。
灰线断开后,分舵主没有立刻败退。
他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被戳破旧伤后的冷。下一瞬,他把自己命线黑点主动往外亮了一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是第二个诱饵。
他在告诉我:来斩我。
只要我贪那一剑,就会错过残核。一个被重创的分舵主,和一座还能传讯的主阵残核,哪个更重要?
答案很清楚。
可战斗里的答案越清楚,越容易被情绪搅乱。
他烧了那么多残魂,追了我这么久,差点毁掉所有证据。我当然想一剑斩他。
叶星澜像看出我的念头,冷声道:“先断阵。”
秦方也喊:“人跑了还能追,账烧了就没了!”
两句话把我拉回正轨。
我斩灰线,不斩黑点。
剑落后,主阵残核第一次露出里面的暗核。暗核只有拳头大,外面裹着青白冷光,里面却藏着一点暗金色旧纹。
那暗金旧纹,和星庭旧令影同源。
分舵主真正要护的,不只是照魂司残核。
还有这点旧纹。
我没有再看第二眼。
第二眼会把我拖进更高令影里。
我只把位置记住。
神目开前,最后一寸路已经摆在眼前。
暗金旧纹出现时,星老的气息也沉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可那种沉默已经说明,这纹路和他失去的记忆有关。我没问。现在问,只会让自己慢。等活着出去,再把这些旧纹一笔笔查清。
星老低声道:“门要开了。”
我知道。
刚才那一剑,已经把我推到神目前最后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