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缝尽头通向一座雨棚。
雨棚搭在城墙内侧,半边塌了,另一半勉强能遮住气息。我们刚钻出来,就看见棚柱上插着一截青玉剑片。
沈青阙的剑意。
秦方看见那剑片,第一句话不是惊喜,而是:“他到底留了多少东西?”
叶星澜把剑片取下,指尖一碰,剑片里浮出一行极细的字。
北巷不可走。贺临在等。
字迹很快散去。
我看着那截青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沈青阙被家族召回,却还是用自己的方式参与了这一局。他没有冲出来替我挡刀,也没有喊什么同伴情义。他只是提前看见一处死路,然后把提醒钉在我们一定会经过的地方。
这种帮助很冷。
也很准。
秦方低声道:“这算承认你了?”
我问:“承认什么?”
“承认你值得他冒着被家族责罚,再插手一次。”
叶星澜道:“也可能只是他不想约战对象死得太难看。”
“你们天才说话都这么不好听?”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胸口却疼得咳嗽。
雨棚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追兵的乱步,而是一个人的脚步。脚步停在十步外,没有继续靠近。
“林夜。”
声音很熟。
沈青阙。
他站在雨幕里,衣摆沾了水,脸色比平时更冷。身后没有沈家护卫,只有一把剑。
秦方脸都变了:“你真来了?沈家不管?”
沈青阙看他一眼:“管。所以我只来一刻。”
叶星澜问:“一刻能做什么?”
“认路,认人,认账。”
他说完,看向我。
“你九窍圆满了。”
我点头。
“还没神目。”
“快了。”
“快,不等于到。”
这话很刺耳。
可我听得进去。
沈青阙不是来打击我,他只是把同代竞争者该说的话说出来。九窍圆满已经让很多同龄人追不上,可在他眼里,这还不够。因为后面追我的不是同龄人,是分舵主,是照魂司,是披着星庭旧令的猎魂者。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小剑符。
“西南旧井有路,能绕回分舵侧面。贺临在北巷布了机关,照魂司在东巷等你开眼。你若想反杀,只能走旧井。”
秦方眼神一亮,又立刻警惕:“代价?”
沈青阙淡淡道:“林夜活着回宗门,与我一战。”
叶星澜看向我:“这账比秦方的便宜。”
秦方不满:“不要拿我和沈家公子比价。”
沈青阙没有理他。
他看着我,第一次把话说得很直接:“你修得比我预料更快。若只论入窍期,我承认你已经追上同代最前面那一线。但你若死在主城,这句话就没有意义。”
这就是他的承认。
不是夸奖。
是把我放到同一条赛道上。
我收下剑符:“我会活着回去。”
“最好如此。”
雨幕外忽然亮起一线青白盘光。沈青阙没有回头,剑已经出鞘。那一剑斩向雨水,雨水被剑意切成一片薄雾,雾后藏着的照魂外桩被逼退三步。
“一刻到了。”他说。
秦方愣住:“这么快?”
“我从来时算。”
他说完便退。
退得干净,不拖泥带水。
叶星澜看着他的背影:“他帮完了。”
我低头看剑符。
沈青阙退走后,雨棚里短暂安静。
秦方摸着那枚剑符,想看又不敢伸手:“沈家的东西,不会也算账吧?”
叶星澜道:“你碰坏了就算。”
他立刻把手收回去。
我把剑符贴近掌心。里面的剑意不强,却很清晰。它不像护身符,不能替我挡下一掌;也不像传送符,不能把我们直接送出去。它只指路。
指路有时比护身更珍贵。
因为护身只能护一时,路却能让人自己走出去。
我忽然明白沈青阙为什么要亲自出现一刻。他不是为了帮我撑场面,而是为了让我知道,这条路不是他家族安排的交易,也不是沈家给观星宗的人情,是他作为同代竞争者自己的选择。
他承认我,也提醒我。
活着,才有资格继续争。
雨棚外,有两名悬赏客摸了过来。
他们没有立刻动手,先丢出一只布包。布包落地散开,里面滚出几枚染血木牌。木牌不是我们的,却是观星宗弟子的样式。
叶星澜眼神一冷。
这是攻心。
不管木牌是真是假,只要我乱一息,他们就能抓到气息。秦方也看明白了,低声道:“假的。木牌边角刻得太新。”
我没动。
叶星澜却动了。
她不是被激怒,而是判断出对方丢完木牌后,第二步一定是传盘光。她一剑斩向布包后的阴影,剑锋挑开一只小盘。盘还没亮,就被斩成两半。
两名悬赏客转身就逃。
我没有追。
秦方捡起木牌看了一眼,骂道:“连假血都用得这么省,真是没诚意。”
他嘴上嫌弃,却把木牌也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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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也留?”我问。
“留。”秦方说,“能证明有人用观星宗弟子木牌做饵。回去不一定能定罪,但能让长辈知道主城已经不干净。”
我点头。
沈青阙给的剑符在掌心发冷。
旧井方向明确,贺临位置明确,照魂司诱饵明确。
这段路,不再是盲逃。
沈青阙留下的不只是方向,还有一份很冷的判断:别走最容易的路,别信最亮的线。
这段路,不再是盲逃。
我们离开雨棚前,沈青阙留下的剑符又亮了一次。
这一次没有字,只有一缕剑意顺着地面划向西南。剑意划过雨水时,水面浮出三点暗红。秦方蹲下看了看,脸色变得很差。
“贺临的火砂。”
叶星澜问:“机关?”
“机关的前味。”秦方把一点火砂收进纸包,“这东西不会立刻炸,它会等人带着星力走过,再沿着气息回烧。若你刚才开眼看路,这三点火砂就会顺着眼息贴上来。”
沈青阙留的不是普通方向。
他连我们可能被逼开眼都算进去了。
我心里那点被承认后的热意,立刻被这三点火砂压凉。和真正的同代强者并肩,不是互相夸一句就够。他们会把你看不见的地方也逼出来,让你知道自己还有多少粗糙。
我把火砂的位置记住。
以后遇到贺临,不能只防明面机关。他的东西会等,会绕,会顺着人的习惯咬回来。
剑符冷而硬,像沈青阙这个人。
他不会陪我们走完这段路。
但他留下的旧井方向,足够把局面再撕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