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主库塌阶旁，半天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每次想开口，眉心就疼。
那道神目投影留下的青白伤痕贴在识海边缘，像一条细小裂缝。星老正在替我压着它，语气难得没有骂人。
“别动神念。”
我照做。
叶星澜把药粉递给我，又替我看了看眼底。
“眼里有青光。”
秦方脸色很难看：“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青阙道：“都不是。是被神目击中过的痕。”
他见识比我想的多。
我问：“会怎样？”
沈青阙沉默一息：“若压不住，会影响之后开神目。看气机时容易被反噬。”
秦方骂了一句。
这次没人说他。
硬接那一击，是为了护住轴承和队伍。
可代价实实在在落在我身上。
星魂根基险些受损。
这八个字，听起来比腰侧伤口重得多。
残月晶被秦方取出来，贴近我眉心。
冷意渗进去，青白痛感稍微缓了一点。
星老道：“有用。别贴太久。”
我把残月晶移开。
秦方盯着我的脸：“这笔账要算到分舵主头上。”
“当然。”
“不，我是说真算。”
他把刚才收集的照魂线残灰倒在阵纸上，又把轴承、骨印、残图的位置画出来。
“分舵主投影不是凭空进来的。他借了主库穹顶、轴承离座、还有外面某个接应点。穹顶线我们断了，轴承我们带走，接应点还在。”
叶星澜问：“在哪？”
秦方看向主库出口：“北线。”
沈青阙点头：“刚才投影退的时候，北面风变过一次。”
我按住眉心，强迫自己不去用神念看。
现在不能乱看。
越疼越想看，越看越容易把裂痕扯大。
这就是神目伤的麻烦。
我只能靠他们。
叶星澜看出这一点，直接站到前方：“你别看，我看路。”
沈青阙站到另一侧：“我看气机。”
秦方收账纸：“我看账和退路。”
我笑了一下。
“那我看什么？”
秦方冷冷道：“看你自己别死。”
这句话不好听，却让我心里稳了一点。
队伍没有因为我受伤就乱。
他们各自补上了我暂时不能看的部分。
主库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很多人。
像有人刻意放轻，想趁我们伤后摸进来。
叶星澜抬剑。
沈青阙也转身。
秦方忽然道：“等等，脚步不对。”
他把一枚碎石丢向门口。
碎石落地，门外立刻弹出三根银针。若我们刚才冲过去，会正好撞上。
银针上带着青白冷意。
照魂司的后手。
我没有动神念，只用眼睛看地面灰线。
灰线断在门外三尺。
这说明对方不是要冲进来，而是逼我们从另一条路走。
“他们在赶路。”我说。
秦方点头：“赶我们去北线。”
北线就是投影接应点。
分舵主退了，却还留着后手。
我站起来，眉心一阵刺痛。
叶星澜皱眉：“你还能走？”
“能。”
“能打？”
“一两剑。”
秦方听得脸色更差：“你的一两剑，通常要出事。”
我没有反驳。
硬接一击之后，我确实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乱扛。
可我们也不能留在主库。
轴承已经取出，残月晶在手，小骨印和残图也都带上。这里的价值已经被我们拿走，继续停，只会等来更多追兵。
沈青阙道：“我前。”
叶星澜道：“我前。”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看向对方。
我说：“叶星澜前，沈青阙侧前。秦方中，我后。”
秦方挑眉：“你后？”
“我现在看不了远，守后路反而简单。”
叶星澜没有反对。
沈青阙也点头。
队形定下。
我们离开主库时，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残座。
观星为引路，不为照魂。
这句话还在心里。
分舵主用神目投影伤我，是照魂司的路。
我用这次伤记住另一件事：神目期不是远处一个漂亮境界，而是一道真正会伤人的门。
我站起来时，脚下晃了一下。
叶星澜伸手扶我，这次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很稳，掌心有剑茧，按在我手臂上像一截冷木。
“别逞强。”
“没逞。”
“你每次逞强都这么说。”
我一时无话。
秦方在旁边接得很快：“这点我同意。”
沈青阙也道：“你现在若再强用九窍，下一次约战可以取消。”
“为什么？”
“我不和半废的人打。”
这话难听，却比“保重”更像沈青阙。
我把他们的话都听进去。
不是因为我突然变得听劝，而是神目伤真的让我明白，身体不是无限的。以前受伤，多半是皮肉、经脉、骨头。疼归疼，养一养还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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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不一样。
识海边缘那道青白痕，只要我念头稍重，就会像细线割肉一样疼。
这是根基上的警告。
我不能拿它赌气。
秦方把轴承交给叶星澜暂抱，自己腾出手来再排药。
“清脉露不够了。”
“还有什么？”
“止血粉，压窍丹，一点醒神针。”
他看着我：“醒神针最好别用。用了你能撑一阵，后面会更疼。”
“不用。”
我把压窍丹咽下去。
药力沉入丹田，第九窍被压得更稳，眉心痛却没有立刻消失。
这就够了。
能走，能看普通路，能出一两剑。
剩下的，要靠队伍。
离开主库前，秦方坚持把分舵主留下的照魂线残灰分成三份。
一份给他自己，一份给我，一份藏在主库裂缝里。
“为什么藏一份？”叶星澜问。
“万一我们都被追丢，后面有人回来查，还能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这句话让我看了他一眼。
秦方不自在地冷笑：“别误会，我只是怕账断了。”
“嗯。”我说，“账不能断。”
他更不自在了。
叶星澜没有拆穿他，沈青阙也没有。大家都知道秦方仍是那个秦方，贪、算、嘴硬，也会在关键时刻留下一份后路给后来人。
人不会因为一次救人就洗白，也不会因为一身毛病就全无可取之处。
这才像活人。
我把自己那份残灰收好。
以后修反照旧盘时，这些残灰也许能帮苏婉宁判断分舵主神目投影的线法。伤不能白受，血不能白流，连敌人留下的灰，也要榨出一点用处。
我要进那道门。
但不能被别人拖着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