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尽头,是青石长街下方的排水口。
我们冲出来时,雨正大。
长街两侧店铺半关,灯影被雨拉得很长。秦方的换装藏在废茶铺里,可废茶铺门口已经站了两名贺家护卫。
后路断了。
贺云从巷口走出,灰金衣不沾雨,身后跟着六名护卫。
他没有急着动手。
“林夜,我不替照魂司卖命。”
我握住沉铁剑:“那你来做什么?”
“买一份前程。”
这话比喊打喊杀更真实。
贺家买了外围情报,知道我身上有大价码。若能拿下我,交给照魂司也好,私下换取资源也好,都是前程。
贺云不是照魂司的人。
他只是主城里一个看见机会就伸手的修炼者。
这类人更难谈。
因为他不恨我,也不在乎我是谁。他只在乎我值多少钱。
叶星澜冷声道:“废话多。”
贺云看她:“叶星澜,我知道你。剑快,心硬。可你肩上有伤。”
叶星澜没有回答。
她直接出剑。
雨幕被剑光切开。
贺云终于动了。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不愧十九岁入窍九星。身形一闪,避过叶星澜第一剑,右掌带着灰金星力拍向她肩伤。
他不讲漂亮。
他打弱点。
我横剑截住。
沉铁剑与他掌力相撞,雨水炸成一片白雾。第九窍被震得一疼,我没有退,借剑身沉意把那股掌力压进地面。
贺云眼神一亮。
“九窍不稳,还能接我一掌。难怪照魂司盯你。”
他这一句出口,街边几盏灯同时亮了一下。
不是店灯。
照魂器。
秦方立刻道:“他在逼你出力,让暗处记录。”
我当然知道。
贺云打得越强,照魂器看得越清。他不需要自己完全赢,只要逼我亮出九窍,就能把情报卖得更贵。
我把星力往回收。
贺云第二掌已经到了。
这一掌更快,掌心灰金星力凝成三道细线,分别点向我喉、胸、腰。若我用屏障,必被记录;若不用,三线会逼开我的防守。
叶星澜从侧面斩来。
她不斩贺云,斩那三道星力细线。
剑锋切过,断了两线,最后一线擦过我腰侧,割开衣料。
我趁机近身。
沉铁剑不能大开,我便贴着雨水向前压。重剑慢,可雨地滑。贺云退半步,脚跟踩到积水,身形微微一顿。
半息。
够了。
我一剑压向他肩。
贺云抬臂硬接,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我会不用九窍爆发,而是用沉铁剑的重量硬压。
骨头轻响。
贺云后退三步。
贺家护卫立刻上前。
秦方扔出两枚星石。
星石落地爆开,不是伤人,而是炸起一片白烟。烟里有苦药味,逼得护卫们眨眼。
“走!”
秦方喊得很快。
叶星澜却没有立刻走。
她盯着街边一盏灯,剑光一闪。
灯碎。
里面掉出半枚照魂器。
我一脚踩碎。
第九窍轻轻一松。
至少少了一只眼。
贺云从雨中抬头,肩膀微沉,眼神却更亮。
他不是被打怕了。
他被激起了胜负心。
“林夜,别走。”
我没有理他。
现在不是争一口气的时候。
我们的目标是东荒旧井,是残月晶,不是和贺家少爷在雨里分高低。
可贺云不肯放。
他一掌震开白烟,身上灰金星力暴涨。入窍九星的气息压过雨幕,逼得街边木门啪啪作响。
这一次,他认真了。
我停下脚步。
叶星澜看我:“你撑得住?”
“一招。”
秦方骂道:“你们这些修炼疯子能不能别在街上说一招?”
我没有笑。
贺云拦住去路,照魂器还没全部毁掉。若不打退他,我们走不了。
贺云的护卫也不是摆设。
叶星澜斩碎第一盏照魂灯时,左侧两名护卫立刻补位。他们没有冲她,而是同时把短钩甩向街边木柱。短钩拉紧,雨棚塌下一半,逼得叶星澜换步。
这步换得很小,却让贺云第二掌有了机会。
我用沉铁剑接掌时,才发现他的灰金星力里带着一种黏劲。它不像韩渊枪劲那样冷,也不像沈青阙剑意那样直,而是贴住剑身往里钻,像要把我的星力拖出体外。
照魂器喜欢这种拖法。
只要我的星力被拖出剑身,就会被街边灯里的盘针记住。
我把剑柄握得更紧,宁可虎口再裂,也不让那股星力往外散。
贺云察觉到了,笑意少了一些。
“你知道我在借灯看你。”
“你说得太多。”
我压剑往前。
贺云退半步,右脚却踩出一道弧线。他退不是怯,而是在引我进入长街中央。那里积水最浅,照魂灯最多,也是他护卫最容易合围的位置。
我没有追。
叶星澜也没有追。
秦方在后面低声道:“左边小巷能走,但有一只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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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我来。”叶星澜道。
她话音未落,剑已经斩出。
这就是我们和贺云临时队伍的差别。
贺云的人听命很快,却还要等命令。
我们不需要把每一步说完整。
一个眼神,一个词,就够了。
剑光斩灯,秦方炸烟,我压贺云。
三件事同时发生,雨街上的局面才第一次被我们撕开口子。
贺云出手时,街边还有人躲在门缝里看。
主城的人很会看热闹,也很会保命。门缝只开一线,灯光压得很低,谁都不想被贺家记住,却又都想知道这场雨夜截杀会落到什么结果。
这种目光比宗门擂台更冷。
擂台上有人叫好,有执事盯着规矩;主城长街上没有规矩,只有价码。若我倒下,明早茶楼里大概只会多一条谈资:观星宗那个入窍九星,被贺家拖走了。
我不想成为谈资。
更不想让照魂司拿我的九窍去换功劳。
所以这一剑必须稳。
雨水打在脸上,冷得发麻。
我忽然想起刚入观星宗时,连一场外门冲突都要算半天。现在站在主城雨街上,对面是入窍九星的贺云,暗处还有照魂器,我却没有当初那种手足无措。
人就是这样被逼着长起来的。
我把这点变化记住,剑锋压得更低。
雨越大,照魂灯越亮;这条街本身,也像被人临时改成了一座猎场。
那就打一招。
但这一招,不能让照魂器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