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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星逆命 / 第 533 章

第4章 凡星也算星

星核亮了。

不是一点点亮,是猛地炸开。

银白色的光从晶球深处冲出来,照得高台像落了一层雪。台下先是安静,紧接着爆出一片乱声。

“亮了!”

“好亮!”

“这是灵星?不对,比灵星还亮!”

“玄星?”

我听不清是谁在喊。那些声音涌到耳边,又像隔着一层水。我只觉得手掌被星核黏住,想收也收不回来。

那团光钻进我的掌心,沿着手腕往上走,撞到胸口时,身体深处那点东西又动了一下。

我从小偶尔有这种感觉。夜里看星星的时候,身体里会有一点微弱回应,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翻身。我一直以为那是错觉,是我太想变强,想出了毛病。

可现在不是错觉。

它真的在动。

星核的光越来越亮,灰袍执事的笔停在半空,长桌后的中年妇人也抬起眼,看向我的手。

然后,异变发生了。

那团冲起来的光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猛地往回塌。银白亮色从高台上退去,星核里只剩下一点细微光芒,摇摇欲坠,像风里的萤火。

广场死一般安静。

灰袍执事低头看星核,又看我,眉头皱了起来。

中年妇人伸出两根手指,点在星核边缘。星核里的光又颤了一下,依旧只有那么一点。

她沉默片刻,说:“凡星。”

两个字落下来,比石头还重。

台下先是没人说话,随后窃笑声一点点冒出来。

“刚才那一下算什么?”

“吓我一跳,还以为又出个银星。”

“凡星啊,最低那档。”

“青石村那个瘦猴?看着就不像有出息。”

我站在台上,手还贴着星核,掌心却一点点冷下去。

凡星。

最低的修星资质。星力入口极窄,吸收慢,资源损耗高。能修,但走得比别人慢,耗得比别人多。对大宗门来说,凡星不是宝,是凑数。

灰袍执事终于落笔,在名册上写下我的名字。

林夜,凡星。

王大柱不笑了。

他在人群里看着我,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林铁柱也看着我。他脸上没失望,也没安慰,只有一贯的沉默。

我收回手。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种很荒唐的感觉。刚才那道刺目的光,像是老天爷给我开了一扇门,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门摔上。

如果星核从头到尾只亮那么一点,我也许还好受些。凡星就是凡星,认了也就认了。偏偏它先亮得那么狠,亮到台下所有人都以为我要翻身,最后又跌回最低处。

人最怕的不是一直在泥里。

是刚摸到光,又被按回泥里。

那一瞬间,胸口深处传来一点细微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重新缩回黑暗。我按住心口,脚步发虚地下了台。

旁边有人故意让开一步,像怕沾上凡星的晦气。

我低着头走回人群。

王大柱挤过来,声音很干:“夜哥,凡星也能修。刚才执事不是说了吗?凡星也算星。”

我看了他一眼。

他这句话说得很用力,像怕我不信。

我想回一句没事,可喉咙发紧,说不出来。

后面的检测继续。广场又开始热闹起来。别人的命运还在一轮轮翻开,我的结果却已经被写死在名册上。

傍晚,观星宗公布入选名单。

无星者不能入宗,凡星以上皆可进入外门。只是不同资质待遇不同。灵星以上有人专门登记,银星周岳被中年妇人亲自叫到一旁。凡星弟子则统一排在角落,由灰袍执事发木牌。

我拿到木牌时,上面刻着三个字:启明峰。

背面还有我的名字。

林夜。

灰袍执事把木牌递给我,语气平淡:“三日后清晨,来青阳镇北门集合,随星舟入宗。过时不候。”

中年妇人没有再看我,像刚才那场异常只是星核偶尔出错。可我下台时,分明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背上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旁人不会注意。

可我记住了。因为那不是看凡星的眼神,也不是看天才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件暂时想不明白的东西。

我点头。

他看了我一眼,又补了一句:“凡星入宗不容易,别指望宗门给你太多资源。想留下,就自己争。”

这话不好听。

可我记住了。

回脚店的路上,王大柱一路都在找话。他说灵星也没什么,他说凡星能进宗就不错,他说以后进了外门咱俩互相照应。他说了很多,我只嗯了几声。

最后他急了:“夜哥,你别这样,你要是不想去,我也不去了。”

我停下脚步。

“你胡说什么?”

他梗着脖子:“我没胡说。咱们一起从青石村出来的。”

“所以你更该去。”我看着他,“你是灵星,不是我这种凡星。别把自己前路搭在我身上。”

王大柱愣住。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也不好受。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从星核亮起那一刻就变了。王大柱还想把我拉回原来的位置,可路已经分开了。

夜里,林铁柱带我坐在脚店后院。

他递给我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枚铜板,还有一把短刀。刀不值钱,是他自己打的,刀柄缠着粗布,握上去很稳。

“宗门不缺刀。”他说。

我握着短刀,不明白他的意思。

林铁柱看着院墙上的月光:“但这是家里给你的。”

我鼻子一酸。

他又说:“凡星也好,灵星也好,别人怎么叫,是别人的事。铁在炉子里,不会因为别人说它是废铁,就真成废铁。”

我低着头,手指攥紧刀柄。

“爹,我怕自己修不好。”

“怕就对了。”林铁柱说,“不怕的人,多半没吃过亏。”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那只手很重,像一块烧热又冷下来的铁。

“三日后去观星宗。修不好,就回来。修得好,也别忘了回来。”

我嗯了一声。

那晚我睡得很浅。半梦半醒间,我又感觉到胸口深处有一点轻微脉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看着我。

可等我睁开眼,它又没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只知道,星核台上那一瞬刺目的亮光,不该只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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