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尘寰药途 / 第 60 章

第849章 旧灯扣

四人退回前坪时,灯还亮着。

可灯下已经多了个人。

白折廊与黑潋台的人都认得,这张脸却没人见过。

来人一身旧白短袍,袖口压着极浅的青灰纹,正站在前坪灯外三步,抬眼细细看那盏灯。 他的目光极静,静到像是在看一盏跟自己无关的灯。可就是这份静,让前坪里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没有碰。

可光是站在那里,便已像把灯前那一点风,都压得慢了半寸。

陆青栀站在簿旁,脸色冷得很厉害。

祁山月的枪抬起半截,没有落下。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温拙,枪意已经压到了枪尖,只等一个信号就刺出去。来人站在界线外,前坪灯的火心却被他的气息压低了半寸。

顾寒川一回来,目光先落到那人脚下。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加快,只是稳稳地走回坪心,站到了灯下。

三步之外。 不远不近,刚好在前坪灯照得到、又够不着的地方。

不算犯签。

可也不算客气。 古衡司的人能站到灯外三步,已经比上次叶观澜多了一步。这一步的分量,顾寒川心里清楚得很。

“谁?”

那人这才慢慢转眼。

“古衡司,温拙。”

顾寒川没有因这名字轻视半分。 古衡司的人,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温拙能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说明观岚前坪的动作,已经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能在这时候自己摸到观岚前坪灯外三步的人,不会只是来看看。 温拙身上没有放出任何威压,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态,本身就比任何威压都更让人不安。

“看灯?”顾寒川问。

“也看你。”

温拙说得很平。

“前坪灯改过一回了。”

“真段那边第一缕底纹也回了手。”

“我想看看,这盏灯以后认不认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终于从灯座上移开,落到顾寒川脸上。那目光不带压迫,却让人无处躲藏。”

顾寒川指腹在袖中轻轻一顿。古衡司的人既然循着底纹找来,观岚前坪已经进了他们的眼。 进了古衡司的眼,往后是福是祸,全看今夜这一句话怎么接。

他没有接话,先看温拙的眼睛。

温拙的目光没有落在灯上,落的是灯座最里那道细纹——顾寒川夜里抹折识冷露的位置。

“灯认不认人,不在灯。”顾寒川道。

“在人。”

温拙听了,没有反驳。

“那倒也是。”他说。

“灯不认人,人认路,路认灯,都能凑成一家。怕的是灯认了人,人却认不得路。 这话像是在说灯,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前坪里没有人接话,连风都停了一瞬。”

他这话说完,前坪里静了一瞬。

陆青栀在簿边没有抬头,可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顾寒川没有答。

温拙也没有等。

他最后只从袖里递下一枚极旧的灯扣,放在灯外那条界线边上。

“你若真想往后拆门,这东西留着。”

“它不是礼。”

“是看你们配不配用。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走。旧白短袍的背影在灯影里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说完,他便退了。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一步一步,脚步声在夜里清清楚楚。前坪灯的火心,一直到他的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抬回原来的高度。

顾寒川看着那枚旧灯扣。扣面磨得发白,内沿却还压着一道没散的灯纹。

他蹲下,没有碰,先就着灯光看那道灯纹。

纹路极浅,像是被指尖磨过无数回,磨到最后,只剩这一点轮廓。 那轮廓像一盏灯的侧影,又像一只手的形状,磨得只剩下最深的那道印子。

“这东西,”严照骨走过来看了一眼,“是旧灯扣。”

“古衡司手里流出来的旧灯扣,不常见。 严照骨蹲在旁边,手指在袖口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碰,又忍住了。”

顾寒川仍没有碰。

温拙人已走远,那枚扣子仍压在界线上,前坪灯的火心迟迟没有抬高。 那枚旧灯扣在界线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人来认它。

“今夜先不收。”顾寒川道。

“让它在地上躺一夜。”

“明早若它还认得前坪的灯,再收。 前坪的灯还亮着,那枚旧灯扣在灯外的界线上静静躺着,扣面上那道灯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是在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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