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一通电话,乔软辗转反侧。
她没想到林舒禾还活着。
更没想到会在今晚,突然一通电话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一面惊喜和庆幸林舒禾还活着,她是她的朋友,也是克洛伊的母亲。
一面又开始纠结、难受,甚至有一种剥离的痛。
因为她更知道,林舒禾今晚出现的目的与意义。
“怎么了?还不睡?”
睡在她旁边的裴庭舟显然因为她的辗转反侧也没有睡着。
伸手将她纳入怀里。
乔软乖乖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闭着眼睛脑子里都是林舒禾在电话里的声音。
那么真切那么熟悉。
让她根本无法入眠。
干脆从他怀里起身,她烦躁地坐了起来。
裴庭舟跟着她起身,开了床头的灯,“到底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哄睡克洛伊从隔壁房间回来时,看到她独自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走神,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她今晚情绪的异样。
乔软双手抱着膝盖,脸靠在膝盖上沉默了许久。
久到裴庭舟以为她不会告诉他答案的时候,她忽然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裴庭舟眼睛红红地。
裴庭舟一直陪在她身旁,只是安静地陪着。
她不愿意说他就陪着她,她愿意说那么他便愿意听,和她一起想办法。
“是出了什么事吗?”对于她突如而来的情绪,裴庭舟并不猜得透。
乔软深吸一口气,眼睛红红道:“克洛伊的妈妈回来了……”
裴庭舟因为这句话愣了一下。
而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聪明如他,心知肚明。
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为克洛伊是他的孩子。
只是乔软不愿意承认他的身份。
他以为有孩子在,他和她之间才会有更大的回旋余地。
后来,她去了西北,体检报告让他看清,乔软并没有骗他,她甚至根本没有生过孩子。
克洛伊不是他的女儿,更是不是她生的孩子。
可是那孩子又实在长得真的像极了小时候的软软,甚至眉眼间有些像他,这让他无法释怀。
就像有人在他眼前画了一个美丽的泡泡,还没来得及感受,那个美丽的泡泡就被人一下戳破了一般。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无论克洛伊是谁的孩子,都改变不了他依旧爱乔软,依旧想要与她破镜重圆的心。
这么多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都没有放弃过过,她突然人间蒸发地躲起来,她带着孩子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他都从未给想过放弃。
并不是因为他确定她还爱她,也并不是确定自己能追回她。哪怕一丝光亮都看不到的时候,他依旧没有放弃。
只是因为怕自己一放手,她就真的彻底与他再没有关系了。
直到沙漠遇险那次,她和他差点一起死在那场沙暴里时,他才开始意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失去……
比起得不到她这个人,他更害怕的是她真正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那一刻,他才幡然醒悟,也下定决心,只要他们能够好好地走出沙漠,他愿意成全她所有的意愿与选择。
“我跟你说过,克洛伊不是你的孩子。”
乔软看着他微怔的模样,捧着他的脸轻声说道。
裴庭舟黑眸静静看向她水光闪烁的眼底,轻“嗯”了一声。
“那你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她也不是我的孩子……”她又说。
“嗯。”裴庭舟没有隐瞒。
西北入职时,他有从体检医生那里得到信息。
对此,乔软也并不意外。
裴庭舟想知道,这么久了总归会知道的。
不是他的孩子,也不是贺景笙的,更不是她生的。
乔软将克洛伊的身份跟裴庭舟细细讲来。
克洛伊的母亲是一个孤儿,也是乔软留学时关系亲近的同学兼做朋友。
而她的男友是一名士官。
克洛伊是在法国出生。
出生那天,乔软是陪在她身边的。
那日正好景笙避开了裴庭舟的监视过来看她。
他们一起见证了克洛伊的出生。
因为林舒禾身边没有亲人,男友又在中东,乔软与贺景笙充当了她的家属。
带孩子去洗澡时,因为乔软根本不知道怎么弄小婴儿,最后是贺景笙帮的的忙。
克洛伊一岁的时候林舒禾带着孩子去了中东,与男友重聚。
期间她们一直有联系。
克洛伊两岁的时,已经可以咿呀咿呀地叫妈妈。
也是那时,她收到了林舒禾的来电。
中东战争爆发,她的男友一夜之间下落不明。
而林舒禾自己也置身战争不得脱困,一面还想寻找男友。所以请求乔软想办法将克洛伊带离中东。
“当年你真的去过中东?”
听到这个真相的时候,裴庭舟是意外的。
当年他收到消息,说乔软人在中东。
并且收到了确切的定位地址。
当时中东战争硝烟弥漫,他不知情况,怕她出事,又想找到她,所以不顾一切地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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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在中东逗留了整整一周,根据信息人提供的消息与线索,没日没夜地找她,还是一直没有找到她的踪影。
其间,为了救一个不知怎的就跑到路中央的奶娃娃时被枪弹击中了腿部,才不得不返回国内。
后来因为腿部受伤,也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嗯。”
乔软想起,裴庭舟当年为了找她也去过中东。
时间线也恰好对上了。
“舒禾将克洛伊交给我那天因为冲进战区就找她的男友再没有回来。”
“我以为她死了。后来,我便带着克洛伊回了法国。”
“可是她现在回来了……”裴庭舟大概是能感同身受的。
她一面庆幸自己的好友平安归来,一面大概也难过孩子的去留。
克洛伊她带在身边养了这么些年,孩子叫她妈妈,依赖于她。
如今孩子的亲生妈妈找上门来,目的不言而喻。
不是自己生的,却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如果真的从她身边带离,那和剜肉剔骨无异了。
如果林舒禾这次回来是为了要回克洛伊,带孩子离开,不要说她一时间接受不了,孩子大概一时间也很难接受……
“她约了你见面了吗?”
裴庭舟的声音温柔冷静,让她莫名安心,就像背后有倚仗和靠山的感觉。
“嗯。”
“克洛伊呢?”
“她说想见克洛伊。”乔软心里说不出的复杂,看向裴庭舟的眼底闪动着不安,“裴庭舟,你说,她这次回来是不是想带克洛伊走?”
“我知道我这么说不对。毕竟克洛伊是她的孩子,可是我……”她有些无措地解释。
不想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可是林舒禾的突然出现和要见孩子的心让她一整晚纠结、矛盾,心神混乱不已。
“没有……”裴庭舟给了她足够的安慰,“你这样想很正常。恰恰说明,这些年你是真的将克洛伊当作自己的孩子在照顾。”
“你的朋友见到你将她的女儿养得这么好,也定会心里十分感激你的。”
“没关系的软软,不管后面如何,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明天见面,我送你和克洛伊去。”裴庭舟捧着她的脸吻了吻她的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