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站在原地等了半柱香,才看到队尾。
然后就看到了裴叔君。
“裴将军,您咋来了?”
裴叔君沉默。他原是听到卖粮的商队来了榆林,想着订一批当军粮。
他正跟粮商寒暄着,那个叫白芷的丫鬟趾高气扬地来了,大手一挥就要粮商所有的粮食,要不是杀价杀地太狠,粮商只愿意卖一半,估计他连一粒米都买不着。
听闻她还要买布棉,粮商本着我不好过大家都别好过的想法把丫鬟引荐给布商,没想到那丫鬟一见棉布,连价都没杀直接全要了。
气的那粮商脸都白了。
他怕粮商背后下黑手,默默跟着护卫,结果在城门看见了白婆子,白婆子解释说这是孙小姐送给安置村的见面礼。
裴叔君一听,立即调了一队士兵前来护送,要是有不长眼的土匪敢伸手,他就剁了他的爪子!
偏偏一路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显得他有些自作多情。
裴叔君干咳一声,“正巧巡视到这,我还要去巡边,就先告辞了。”
“将军留步!”村长牵住他的马,“我有个好消息告诉将军。”
“什么好消息?”
“老赵的病有救了!”
“你说真的?”
“真的!孙小姐来给老赵治病了,孙小姐医术可好了,死人都能救活!”
裴叔君抽抽嘴角——尊敬使人盲目。
他夫人和女儿每月给他寄一封家书,每封家书必提秦大小姐,但从没提过秦大小姐会医术。
别把人治死了。
裴叔君调转马头,“我跟你去村里看看。”
车队浩浩荡荡进了安置村,白芷跳下车,嫌弃地不行,宁可踩在雪里也不让泥雪弄脏自己的鞋子。
哒哒哒——
马蹄奔腾而来,溅起的泥雪扑了白芷一身。
“牛大憨!”白芷愤怒大骂,“你眉毛下面两个窟窿眼是出气的啊?”
牛大憨乜了这嚣张跋扈的小丫鬟一眼——狐假虎威。
要不是看在她是孙小姐的贴身丫鬟的份上,他一只手就能捏死她。
“白芷!”秦令姒的声音从屋里出来,“去把黄连煮水!”
白芷瞬间变乖,扯过牛大憨伸出的包袱就往屋里跑,“奴婢来啦!”
老管家呵呵干笑,“这是跟孙小姐一起长大的丫头,极得孙小姐偏爱,难免不懂事了些。”
白婆子活跃气氛,“村长,去把大家召集来,分粮布了!”
村长跑回家拿出锣鼓,边跑边敲边喊,“所有人村口集合,孙小姐给大家发布匹粮食啦!”
猫在家里的村民纷纷从屋里冒出头,“发粮食还是发布匹?”
“管他呢!”对面屋子里的独腿汉子拄着拐杖往村口蹦,“发啥家里都用的着!”
不到一柱香,村口枯树下围满了村民。
“乡亲父老们,赵老将军的外孙女来榆林了,孙小姐记挂着咱们,特意给咱们买了粮食布匹。”
村长激动地扯着嗓子喊,“大家要记得老将军和孙小姐的恩情,要是谁敢忘恩负义,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赵二狗垂下头。
白婆子笑眯眯道,“粮食按人头分,大人每人十斤,孩子每人五斤,剩下的收起来下次再发!”
“布每家两匹,棉花每家二十斤,让家里妇人做成棉袄,谁敢卖了换钱老婆子打断你的腿!”
村民们笑得开怀,“您放心,我们留着自己用!”
“这就对了,什么都没有人重要。”
白婆子看向裴叔君,“将军最是公正,就请将军帮忙发吧。”
裴叔君问,“不需要等孙小姐来吗?”
“孙小姐说村民已经等了太久,能少等一刻是一刻。”
裴叔君不再推辞。
安置村的人很有经验,拎着袋子排好队,人人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屋子里,白芷撇了撇嘴,将煮好的黄连水端到大小姐手边。
“大小姐你瞧,不知道地还以为这些粮布是裴家买的呢!”
“你有那使小性的功夫,不如仔细看我是如何操作的,也好帮我分担点。”
秦令姒的手指已经累的发麻了。
白芷连忙学起来,很快就跟着秦令姒一起上手冲洗褥疮,然后用纱布包起来。
赵婆子被打发去领东西了,白芷说话也就没了顾忌,“大小姐可真厉害,只看医书就能处理这么严重的伤!”
秦令姒手下一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治病的时候好像有一个人站在旁边指点她。
可她问过赵婆子,她根本就没看见人。
不过她不怕。
重生她都经历过,还怕鬼神不成?
赵婆子喜滋滋地抱着粮食回来,她探头看孙小姐还在忙,就缩回灶台,架火烧水洗锅,倒了一碗荞麦,将柜子里剩的糠皮和干野菜扔进锅里,又加了两大瓢水,熬煮好后盛出来重新洗刷干净,然后舀出两大碗稻米,挖出罐子里最后一点儿猪油和盐,又去邻居家借了把新鲜的野菜和小块猪肉洗干净切碎,和着咸萝卜一起蒸煮。
白芷清洗完所有创口,嗅着空气里的香味,“大小姐,好香啊!”
秦令姒拖着疲累的身体走到厨房洗净手,冲站在锅旁忙活的赵婆子道,“伤口都处理好了,以后每天两个时辰给他擦洗一次,一个时辰给他翻次身,再给他做一床棉被,多絮点棉花,减少创口的压盖,等新肉慢慢长好就行了。”
赵婆子期待,“多久能好?”
秦令姒估摸,“三五七八年吧。”
赵婆子:······
老头子今年都五十四了,不会还没好人就没了吧?
呸呸呸!
少说丧气话!
赵婆子麻利地盛了两碗饭给孙小姐和白芷,然后就去东屋瞅老头子。
床上的人全身都被纱布缠绕,赵婆子很心疼,这纱布得多少钱啊?
赵军头躺在床上哼了声。
“娘,这是白奶奶给的棉布”,赵二狗叼着一个包袱进来,“让你给爹做床被褥和外衣。”
赵婆子不敢碰棉布,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把它摸坏了,“他哪用的这么好的东西?”
秦令姒探进头来,“再得了褥疮,你自己给他挑。”
赵婆子吓了一跳,“老婆子立即就做。”
“我没吃饱,能再盛一碗吗?”秦令姒给她看空碗。
“能能能!孙小姐想吃多少吃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