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伯伯，你咋来啦？”村长打招呼，眼睛瞟一眼，又瞟一眼。
嚯，这拉车的马，真骏！
老管家笑呵呵道，“孙小姐来看你们。”
孙小姐？榆林城里有哪家大户姓孙吗？
赵二狗心一动，“是老将军家外孙小姐？”
老管家笑着点头。
秦令姒推开车窗，冲村长笑着点下头。
“哎呀”，村长激动搓手，“孙小姐来我们安置村，真是，是什么辉来着。”
一群军汉凑在一起，认识的字连一双手都数的过来。
秦令姒笑着提醒，“蓬荜生辉。”
“对对，就是蓬荜生辉！”村长嘿嘿傻笑，“外面冷，咱们别待在这，赶紧回村烤火。”
秦令姒扫过村长和村民们单薄的衣衫，叹口气下了马车，“你们也知道冷，怎么穿这么点儿就出来了？”
“孙小姐别下车！”村长道，“我们都是粗人，不怕冷，上山砍柴运动量大，穿多了热。”
“他也热？”秦令姒看着赵二狗冻地通红的脚趾。
赵二狗羞耻地动了动露出鞋尖的大脚趾，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村长绞尽脑汁想借口。
“把他们背上的柴绑到马上，再请脚冻伤的村民上车。”
老管家哎了一声，指挥人动起来。
村长哪舍得这么好的马驮柴，奈何实在抢不过牛大憨等人，只好无措地站着。
比他更无措的是赵二狗，他被牛大憨拎小鸡似的拎上马车，脚上的泥雪在车里快速融化，在地上铺着干净毛绒的毯子上留下一双脏污的脚印。
赵二狗的脸腾一下热起来，他转身想要出去，却被后拎上来的几个人挤进最里面。
“管家伯伯，快让我们下去！”
“我们这种人，哪配坐马车？”
“哎哟，都把孙小姐的马车给弄脏了！这羊毛毯子得值几十两吧？造孽哦！”
坐在车架上的村长很理解车里人的心情，“放他们出来吧。”
让他们坐车，不如跟在车后走舒坦。
老管家把手揣进棉袄袖子里，笑呵呵道，“老头子可不敢违抗孙小姐的话，你要是敢你就去说，别连累老头子。”
村长看着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的孙小姐，缩了缩脖子——他也不敢啊！
一行人很快赶到安置村。
安置村说是村，规模比一个小县城还大，但房屋、道路比寻常村落还要差，除了村口十几座泥土房外，后面的全是茅草房，建在一条两车宽的泥土路两旁。
要是谁家不小心烧着了，一个村都在劫难逃。
家门口清雪的妇人们警惕地看着进村的陌生人马，直到村长欢快地招呼声响起，她们才放松下来。
“村长，这是哪家大户？”
“是来捐粮的，还是捐布的？”
村长连忙解释，“不是大户，是将军府的人！”
“村长，你可别骗我们，将军府可没比咱们村强多少，哪来的钱雇这些人和马？”
妇人一脸羡慕，“那管家身上穿的棉袄是新做的吧，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暖和，也不知道我家小子啥时候能得一件穿！”
“最前头那马上的小娘子是这家的主家？长的真漂亮，跟天仙似的，咱榆林府啥时候出了这一号人物？”
“谁家主家这么冷的天在外头骑马？估计是这家的丫鬟或是护卫，啧啧，连下人都这么好看，那小姐夫人得好看成啥样？”
简直不敢细想。
村长也懒得费口舌了，自己看吧！
妇人们期待地看着马车。
车门打开，露出赵二狗黝黑通红的脸。
妇人们：······
莫不是起太早眼花了？
眼见车厢里一个接一个跳下来的都是熟人，妇人们面面相觑。
“该不是村长带着他们把这家人打劫了吧？”
村长：······
他是良民！
村长听着闹心，把这些长舌妇赶回家。
“孙小姐，去小的家里坐坐吧！”村长不好意思道，“小的家里有些简陋，只能请孙小姐将就一下了。”
秦令姒拒绝，“先不打扰了，赵军头家在哪？”
村长看了眼赵二狗，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赵婆子昨日去将军府门前撒泼要钱，吃了好大个排头，要不是裴将军求情，怕是要进大牢。
莫不是昨日孙小姐的气没出够，今个儿特意找上家门撒气？
赵二狗也吓得够呛，提心吊胆小跑上来，“孙小姐，我娘她”
秦令姒打断他，拍拍药箱，“我是来给你爹看病的。”
赵二狗惊呆了。
牛大憨推了他一把，“愣着干啥，赶紧领路啊！孙小姐医术可好了，死人都能救活！”
秦令姒瞥了他一眼，当她神仙不成？
村长陡然反应过来，“小的给孙小姐领路。”
直到他们走远了，赵二狗才回过神来，激动地追上去。
赵二狗的家在村口，是村中十几座泥土房之一，一来赵二狗的爹赵军头是来安置村最早的一批人，二来是赵军头曾是赵老将军的亲兵，身份地位最高。
但赵家看起来比两边邻居还穷些。
院子里没有鸡鸭，也没晾晒菜干，厚厚的积雪没人打扫，只能沿着踩出来的脚印走。
村长解释，“赵军头十八年前受伤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四个儿子战死，就剩老二一个男丁，也没了双臂，家里老弱忙着去城里捡吃的、给人浆洗衣服赚粮食，赵二狗一天到晚上山砍柴，家里没人操持。”
秦令姒点头表示理解。
窗户被破布遮住挡风，屋里很黑，秦令姒勉强能看清。
正在灶房里熬药的赵婆子听到声音跑出来，迎面就看到秦令姒，腿一软就要跪下，被老管家拉住。
“孙，孙，孙···”
老管家听得闹心，替她道，“孙小姐来给赵老哥治病。”
赵婆子睁大一双老眼。
村长熟练打开东屋的门，请秦令姒进去。
屋内臭味熏地秦令姒险些吐出来。
村长暗骂自己没脑子，“孙小姐，放放味儿您再进去吧。”
“不必”，秦令姒觉得好些了，径直往里走，就见床上棉被下鼓起一个包。
秦令姒掀开棉被，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