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第九十章 回家了

龙虎镖局常年天南海北到处走镖,曾数次来榆林,自然知道作为榆林府标志性建筑的抗西将军府,都不需问路,径直朝城北走去。

“秦大小姐,到了。”

跛脚大汉一路都沉浸在重游旧地的感慨中,尤其是望见那熟悉又陌生的将军府大门时,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却被王二虎这一声禀报惊得硬生生憋了回去。

什么叫到了?

秦令姒捧着骨坛走下马车。她仰头望向朱漆大门上方那块鎏金匾额上抗西将军府五个大字,胸中心绪翻涌。

前世今生,她终于来到外祖家了。

秦令姒踏上青石台阶,抬手叩响门上铜环。

“嘎吱——”

厚重木门拉开,一个独眼老汉从门后探出头,目光凌厉地扫过门外一行人,在跛脚壮汉脸上停了一瞬,才粗声问,“你们是什么人?来将军府做什么?”

秦令姒神色平静,声音隐隐带着哽咽,“我是赵家的外孙女,特地前来祭拜外祖父母与赵氏族人。”

独眼老汉仅剩的一只眼睛猛地睁大,他上上下下打量秦令姒许久,丢下一句等着,砰地关上大门。

跛脚壮汉伸手掏了掏耳朵,茫然转头,“她说她是谁?”

身后一众汉子也很茫然,面面相觑道,“她说她是老将军的外孙女。”

跛脚壮汉脚下发虚——天爷啊!咱们救下的是将军府的孙小姐?!

等等,不能慌!

万一是冒充的呢!

一盏茶后,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门再度打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快步走出,他抬眼望见秦令姒的一瞬,当场失声痛哭,“是孙小姐!真的是孙小姐!模样和咱们大小姐一模一样!”

“老爷!夫人!你们看见了吗?孙小姐回来看你们了!”

老管家激动得语无伦次,险些背过气去。

秦令姒时刻准备着给他扎针。

老管家好半晌情绪才平复下来,“老奴失态,让孙小姐见笑了。孙小姐快随老奴入内歇息。老婆子,快去烧水煮茶!”

赵婆婆连忙应下,带着两个儿媳匆匆离开。

秦令姒抬脚跨过朱漆门槛,穿过空旷庭院一路走到正堂——偌大的正堂只摆了几套老旧桌椅,再无其他装饰,冷清空荡,没有半点儿人气。

老管家满心酸涩低声解释,“当年西夏人破城,把将军府洗劫一空,朝廷感念老将军忠勇想要重修府邸,被大小姐拒绝了,大小姐说重修后就不是她从小长大的家了。”

秦令姒坐在主位上静静听着,心里伤心又暴虐,鼻端忽然传来一阵香味。

独眼老汉瘸着一条残腿端着一个老旧炭盆走进来。他蹲下身拨动火钳让炭火烧的更旺,又把昨晚埋的栗子芋头从厚厚的炭灰里拨出来,挑了个皮微焦的芋头,仔细扑掉上面的灰放到秦令姒手边的桌子上。

秦令姒抬头,独眼老汉对着她笑了笑,本来瞧着可怖的脸竟显出几分局促憨厚。

白芷上来想要剥皮,秦令姒摇头拒绝,自己动手剥掉芋头皮张嘴咬了一口,芋头绵绵的软软的甜甜的,格外好吃。

暖融融的炭火驱散了正堂的阴冷寒气。

秦令姒吃完一个芋头,看着老管家和独眼老汉手上的冻疮,轻声问,“你们平日里都不点炭盆取暖吗?”

独眼老汉把手藏到背后。

老管家解释,“孙小姐不必挂念我们。朝廷从未亏待我们这些留守的人,榆林府衙每年都会拨付足额银两物资。只是我们这群老东西苦日子过惯了,舍不得日日燃炭取暖。”

秦令姒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这个习惯不好,要改。”

老管家心头一暖,连连点头答应,“好好好!都听孙小姐的!我们今天就改!马上就该!”

老管家欣喜褪去,心底又浮起几分担忧,“孙小姐怎会突然来榆林府?是不是秦府有人欺负你?若是受了委屈,只管告诉老奴!”

他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秦府算账。

“凭他们还欺负不到我头上”,秦令姒轻轻抚摸怀中裹着羊毛毯的骨坛,“我是专程送母亲尸骨归乡的,我打算将母亲葬在外祖父母身侧,一家团圆。”

老管家闻言满脸不敢置信:“秦首辅愿意?”

秦令姒漫不经心又霸气侧漏道,“他愿不愿意不重要,我愿意就行。”

老管家怔怔半晌,震惊尽数化为欣慰,看样子孙小姐在秦府中的日子过得不错,连亲爹都管不了。

很好!

老爷、夫人和大小姐的在天之灵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

老管家自嘲一笑——真是老了,越来越悲春伤秋,哪还有当年跟着老将军征战的豪气?

他迅速振作起精神,“孙小姐一路车马劳顿定然累了。老奴这就让人收拾房间,您好好歇息,咱们明日再去祖坟祭拜。”

秦令姒站起身,“我住母亲的院子就行,还有我带来的人······”

“孙小姐放心,老奴定安排妥当!”

即便遭西夏洗劫,又荒芜了十五年,依旧能窥见明珠院的精致典雅。在豪迈粗犷的北地边塞,竟修建了一座缩小版江南园林,让见惯东宫华美殿宇的秦令姒也不由侧目。

老管家一脸自豪,“不是老奴吹嘘,大小姐这座院子在整个北方都是独一份!老爷征战得来的战利品和朝廷赏下来的金银物件,都被夫人换成金银修建这座院子,就因为大小姐喜欢。”

秦令姒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母亲小时候在秦州过得应该幸福又肆意。

赵婆婆已经领着两个媳妇将明珠苑的卧室收拾出来,秦令姒笑着谢过,对着骨坛道,“母亲,女儿带您回家了。”

赵婆婆与老管家抬袖抹泪。

“本是高兴事,怎么还哭了呢?”

“孙小姐说的是,不该哭”,老管家红着眼睛,对赵婆婆道,“一会儿你亲自下厨,给孙小姐做几个拿手菜,尤其是大小姐当年爱吃的那几道,都做给孙小姐吃!”

赵婆婆连声应下,顾不得其他,赶忙出门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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