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第八十八章 缝合术

王二虎死死抱着大哥渐渐不动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方圆十里冬眠的动物都被他的悲嚎吵醒。

一只纤细素白的手伸了过来,掀开王大龙紧闭的眼皮看了会儿。

王二虎泪眼朦胧瞥见秦令姒,眼里满是怨愤——若不是为了保护她,大哥就也不会死!

他正要让她滚,却听她笃定道,“没死透,还有救,有没有烈酒?”

王二虎不敢置信,却下意识点头。

“快去拿来!”秦令姒语速极快,指挥众人,“所有人搭起防雨布挡风,再派人去追马车,车上有我的药箱!”

王二虎轻轻放平大哥身体,抹掉眼泪就要起身追车。

他刚走到马旁,远处山道传来哒哒马蹄声响——胡桃架着马车回来了!

白芷从马车上跳下来,抱住秦令姒哭道,“大小姐,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没时间说这些!”秦令姒推开白芷,“快拿我药箱来,要急救!”

白芷一听也不哭了,飞快拎着药箱过来,打开药箱拿出剪刀,熟练地剪开王大龙身前的衣服。

“火折子!”秦令姒低声急喝。

跛脚壮汉反应极快,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噗的一声吹燃。

秦令姒蘸着烈酒洗净双手,凑近火折引火,噗地一声,两只手上燃起火焰,看着骇人至极。

壮汉吓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就要扑上去灭火,生怕这位人傻钱多的财主被烧死。

可下一瞬,就见财主一甩手腕,火焰就没了,整只手白白净净,没有半点灼伤痕迹。

壮汉啧啧称奇。

在她旁边,白芷有条不紊忙活起来,指挥王二虎将剩余烈酒倒入干净盆中,从药箱里取出干净布巾浸透,一遍遍擦拭王大龙身上血污,染红的布巾换了一块又一块,终于露出底下狰狞的创口。

秦令姒取出羊肠线和弯针,如法炮制消毒杀菌后,用力扎进王大龙翻卷的皮肉中。

“嘶——!”

围站一圈的壮汉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好、好恐怖!

一旁紧盯的王二虎瞬间红眼,他还天真地以为这位大小姐真有办法能救大哥,没想到对方竟是趁着大哥重伤濒死时折辱大哥!

他目眦欲裂,攥紧拳头就要动手。

“别添乱!”跛脚壮汉横跨一步,用力拦住暴怒的王二虎。

王二虎又急又痛,声音发颤:“她这是······”

“死马当活马医的道理你不懂?”壮汉翻了个白眼,当年要是他们重伤垂危时有人肯这般费心施救,他们都能乐死!

王二虎被按在原地,心中发狠——大哥若是救不回来,他定让这女人给大哥陪葬!

白芷狠狠瞪着王二虎,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王二虎瞪回去。

秦令姒无暇分神看这两个小学鸡互瞪,这是她第一次缝合伤口,哪怕她早已将外祖母留下的医书背得滚瓜烂熟,所有步骤都烂熟于心,指尖依旧控制不住地发颤。

王大龙能不能活,就看她缝合地好不好,一条鲜活人命压在她肩头,沉重地如负千斤。

重活一世,她第一次感觉害怕。

当年外祖母救人的时候,也会害怕吗?

秦令姒深吸一口气,手下不停穿针引线,半尺长的伤口被羊肠线生生合在一起,渗出的鲜血越来越少。

秦令姒打了个结,剪断线头,对着众人道,“将人抬进马车,驾车平稳些,进汉中府找家客栈住下,等王大当家体征平稳后再启程。”

王二虎红着眼睛问,“我大哥···”

“暂时没死”,秦令姒实话实说,“但能不能撑过来,还要看后续几天的恢复情况。”

王二虎松腿一软,要不是有壮汉搭了把手,就要摔倒在地。

秦令姒留了一匹马给胡桃,让她去接大壮,她自己翻身上了王大龙的马,领着人往汉中府赶。

龙虎镖局的镖师直到踏入城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时候秦大小姐能做他们镖局的主了?

耳边又传来阵阵呜咽声,镖师们叹气自我宽慰——罢了罢了,秦大小姐冷静决断,比二当家强多了。

一行人停在一间客栈前,秦令姒直接包下整座客栈。

牵着山匪的汉子们勾肩搭背,笑呵呵往里走,跟着有钱的主顾就是好!

瞧瞧,他们也能住上客栈了!

王大龙被安置到客房内,秦令姒留白芷在屋内照看,自己带着众人下楼吃饭,不光点了汉子们心心念念的羊肉泡馍,还添了好些本地特色菜肴。

汉子们捧着跟脸一样大的碗埋头暴风吸入,吃得满头大汗,可惜肚子容量有限,不然定要吃上第七碗才罢休。

龙虎镖局的镖师们却没什么胃口,匆匆垫了肚子,便出门寻访名医。

秦令姒不管他们,回到房间,取出骨坛擦拭干净,摆放在床头,梳洗干净躺下歇息。

胡桃与大壮依旧在屋里打地铺。

隔壁客房里,请来的大夫们盯着王大龙胸前那道长长的缝合创口反复打量琢磨许久,也没看明白该如何处理,只能按照寻常外伤开了消炎降热的方子,聊胜无于。

唯独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攥住王二虎的胳膊不肯松开,眼神灼热,“这伤口是谁缝合的?”

王二虎被老大夫这股热切劲儿吓得连连后退,“你管这么多做什么!能看便看,不能看就走!”

老大夫年纪虽大,手脚却格外灵便,猛地跳到王二虎身上抱着人不撒手,“你告诉老朽是谁缝的,不然老朽就不走了!”

王二虎被缠得没办法,无奈开口,“是一位官家小姐。”

老大夫眼中火苗噗地一下熄灭了。

原来不是她。

他心底怅然,是了,她都死了快三十年了,尸骨都腐烂成泥,哪还能行医救人。

老大夫垂头丧气跳下地,蔫蔫转身离去。

或许是王二虎生怕自己清白被毁,又或许是其他原因,他没再找大夫,而是按照秦令姒的吩咐给大哥擦身降温、喂水喂药。

短短三天,王二虎就苍老了十多岁,一直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累的睁不开了。

“疼···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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