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目光齐刷刷落到来人身上。
萧昭戈唇角挂着散漫痞笑，无视众人怒视，慢悠悠走到秦令姒身侧站定，敛袖时指尖似是不经意间碰了下腰间绣春刀。
秦正一见萧昭戈，气地险些背过去，指着秦令姒大骂，“孽障！做下这种丑事你也好意思宣扬出去，你不要脸，秦家还要！”
秦令姒冷冷看着秦正，“既然首辅大人知道家丑不可外扬，那为何沈家人会坐在这里？莫非在你眼里，沈家不是外人，是内人？”
沈家三口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们确实存着和秦家结亲的打算，可沈家是女方，不好太过上赶着，免得让人以为沈家女儿恨嫁。
沈夫人脸红脖子粗，“永徽乡君！还请口下留德！女子清誉何其重要，岂由你这般随意诋毁！”
“沈夫人既晓得女子名声贵重，为何还要伙同张氏诋毁我？”
沈夫人勃然变色，“人证物证俱在……”
秦令姒截断她的话，“便是大理寺、刑部审案，在证据俱全的情况下尚容被告申辩，你们倒好，连辩白的机会都不给我，只听这些人的一面之词就断定我有错，要将我扔去秦州自生自灭！”
“张氏可以请沈家当外援对付我，难道不许我向公正廉明的指挥使大人求助？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萧昭戈听到公正廉明四个字时，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小丫头很有眼光嘛。
沈御史抬手拦住要还嘴的沈夫人，“本朝虽允许御史闻风奏事，但老夫入御史台三十年，每一份弹劾都是真的，就是因为老夫只认证据！永徽乡君若自认蒙冤，便拿出证据来！”
秦令姒从袖中取出纸条，唰地展开在众人眼前。
“我的确送了百两黄金去昌盛赌坊，但不是给钱癞子还债，而是替我自己下注，有赌坊出具的注票为证！”
张氏脸色一变，“谁知道这注票是真是假？”
“票面上盖着昌盛赌坊的印鉴，真伪一验便知。”
秦正目光在张氏与秦令姒之间来回打转，一时难辨真假。
秦正正要差人去‘请’昌盛赌坊老板，萧昭戈懒洋洋开口，“何必费那功夫。”
他从怀里摸出注票，随手一扔，‘啪’地落在沈御史案前，嬉皮笑脸道，“巧了，前段时间小爷在昌盛赌坊押了八万两，手里正好有一张注票。”
八万两？！三姨娘险些惊呼出声，她为了踩秦苏莞，压了一百两赌秦令姒赢，昌盛赌坊赔付了她两千两，也就是一比二十的赔率，摄政王压了八万两，岂不是得了一百六十万两？
老天爷，她赵家辛辛苦苦给皇家打工，一年也不过能赚五六十万两啊！
萧昭戈瞟了眼大惊小怪的三姨娘——这算什么，眼前这祖宗才厉害呢，赢了二百万两赌资，要不是他小赚了一笔，昌盛赌坊得破产！
沈御史眼神一凛，“摄政王竟然涉赌？”
萧昭戈连连摆手，高大的身子往秦令姒身后一缩，一副怕被缠上的痞相，“哎哎，臭老头你可别随便给小爷扣帽子！当初永徽乡君会不会被赶出书院的赌局闹的沸沸扬扬，京城大半人都下注，皇亲宗室一堆人凑热闹，那会儿你还说不过是百姓寻个乐子，不必过问呢。”
他撇嘴，“这才几天就变了一副面孔，果然男人的话信不得，尤其是老男人！”
他忘了，沈御史尴尬地掩嘴咳了一声，眯着眼睛仔细比对了两张注票的印记，确实一模一样。
沈夫人不服气，“就算一样，也不能说明是真的啊？”
萧昭戈不高兴了，“昌盛赌坊吃了老虎心还是豹子胆，敢骗小爷？”
沈夫人讪讪，她一时嘴快，忘了萧昭戈不止是摄政王，还是锦衣卫指挥使，即便昌盛赌坊背靠太子，也不敢作假骗萧昭戈。
秦苏莞咬着嘴唇，“大姐姐手里有先母的嫁妆，从嫁妆里拿出一千两还债也不是难事。”
“先母嫁妆里有多少东西张氏一清二楚，可以随时去查，看我有没有动先母的嫁妆！”
张氏埋怨地看了女儿一眼——怎么又给这小贱人在外人面前给她上眼药的机会。
秦令姒又继续道，“就算我拿出一千两来，想要官制金锭必须在京兆府登记，拿官票才能去官营钱庄兑换，我有没有兑换过，去京兆府一查便知。”
秦苏莞低头不说话了。
于管事额头冒出冷汗。
沈御史办案多年，一眼便瞧出端倪，他故意面露难色，“此事实在错综复杂，怕是一时难以理清，今日太晚了，还是容后再议吧。”
秦正点头，“沈御史言之有理，此事……”
萧昭戈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牙齿，大步上前揪住于管事的衣领，拖着便往外走，“沈御史老了，熬不了夜了，但没事，有小爷呢，不到半柱香，保准让这老小子吐出实话！”
沈御史只好尴尬地坐回去喝茶。
秦义连忙跟上去守在一旁。
萧昭戈没有吹牛，不到一盏茶，他就吹着口哨甩着手踱回厅堂，身后跟着被抬进来的于管事。
在秦令姒的眼神迫使下，秦正不得不问，“那一箱金锭，究竟用到何处？”
萧昭戈踢了他死猪一样的于管事一脚，“喂，问你话呢！”
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于管事眼神涣散，一听萧昭戈的声音下意识大喊，“我错了，我不是人！”
萧昭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谁问你这个了！好好听秦首辅问话！”
于管事一脸希冀地看向秦正，秦正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于管事倒豆子一般向外吐，“那箱金锭确实是送去昌盛赌坊下注，不是给钱癞子还债的！”
张氏豁然起身，“你这老狗，你胡说什么？”
我也不想伪造钱癞子的欠票啊！可张忠拿我的外室和我唯一的独苗要挟我，我不敢不听他的话啊！”
秦正看向秦义，秦义点头——没有串供！
秦正这才疑惑问，“谁是张中？”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夫人停下手中佛珠，“是张氏娘家的陪嫁下人，吴嬷嬷的男人。”
众人目光霎那间全都聚焦到脸色惨白的吴嬷嬷和张氏主仆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