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婆子听见要砍手,害怕极了,“可咱家这老宅哪能值三千两银子?”
钱癞子见老娘松口,连忙道,“我晓得不值!可把宅子押出去,好歹先拿到本钱!我再回赌坊搏上两把,只要运气一来,轻轻松松就能把三千两赢回来!债一下子就清了!”
这话一出,钱婆子方才那点心软瞬间烟消云散,当场跳起来破口大骂,“都到这关头了,你心里头还惦着赌!还运气好赢回来?你要是有那运气,能欠下三千两的赌债?”
钱癞子被骂得脖子一缩,“那您说怎么办?咱家到哪去弄这么大一笔银子?”
一旁的曹红花拉住钱婆子的衣袖,语气慌乱,“娘,现在能救咱家的只有大姑子了!”
这话戳中了钱婆子的心思,她满脸愁苦,“那死丫头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前几日刚找过她,看得出来她说的是真话,她手头真的一文钱都没有了。”
“不管有钱没钱,这事儿她必须得管!”
曹红花又急又蛮,谁让苏箴是钱家的女儿,她都要被钱癞子逼死了,凭什么她就能跟没事人一样?
“哪有当姐姐的眼睁睁看着亲弟弟家破人亡、老娘走投无路还不伸手帮一把的!大姑子不帮就是不孝,您就去衙门告她去!”
钱癞子听见这话,瞬间像抓住救命稻草,“对对对!找我姐!我姐肯定有办法!”
钱婆子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第二日天刚亮,钱婆子就收拾妥当,拎着一个铁饭盒匆匆赶到明理书院后门。
守门的老仆很诧异,“怎么才隔了两日,你就又过来了?”
钱婆子脸上硬挤出一丝儿笑意,“家里包了饺子,送来给苏先生尝尝。”
“瞧瞧你对苏先生的惦记,就是亲生母女也不过如此了”老仆感慨,连惯常收的酒都没要,转身替她传话。
屋内,刚出完季考题的苏箴还没放下笔,就听说钱婆子又找上门来了,心里一阵发慌。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想见,可又怕钱婆子真有急事,思虑再三,终究起身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一次绝不能心软。
苏箴脚刚迈出后门,就看见肩头已经落了一层雪的钱婆子。
她没穿那件大氅,身上的棉袄单薄破旧,在冷风里缩成一团,苏箴心一疼,正要开口质问她是不是又把大氅给钱癞子了,然而还没等她说话,钱婆子从贴身衣襟里掏出来一只铁皮饭盒,“妞妞,娘给你包了饺子,鸡蛋萝卜馅的!你打小就爱吃这个馅,娘记着呢!”
苏箴望着那只熟悉的饭盒,眼眶骤然发酸。
她忽然想到从前,那时候弟弟还没有出世,她也曾是爹娘捧在掌心里的孩子,每次过节钱婆子总会亲手给她包鸡蛋萝卜馅的饺子,即便后来她成了苏家小姐,吃遍各色馅料的饺子,可在她心底,始终是鸡蛋萝卜馅的饺子最好吃。
苏箴接过饭盒,指尖触到盒身残留的暖意,“你大老远跑过来,不光是为了送饺子吧?”
钱婆子尴尬笑着,搓着手不说话。
苏箴自嘲一笑,她就知道,钱婆子不会无缘无故对她好,可念着这一盒饺子,主动开口问,“说吧,钱癞子又闯什么祸了?”
钱婆子声音压得极低,“癞子他……欠了赌坊三千两银子。“
苏箴脸色瞬间煞白,扭头就要往回走。
钱婆子早有防备,‘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下,两手死死抱住苏箴的小腿,“妞妞,你救救他,否则癞子这回必死无疑啊!”
苏箴被她拽得动弹不得,压着怒火道,“怎么帮?我去哪弄三千两替他还赌债?”
钱婆子被她质问,不辩解不顶嘴,就那么死死抱着苏箴的腿,脑袋不停地往冰冷的青石板地上磕。
“妞妞,你是咱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她额头很快磕得泛红,“赌坊只给一天期限!今晚银子凑不齐,不光癞子要没命,我和小宝也要被卖给人牙子还债!癞子惹下这么大的祸,娘不敢再护着他,可这事不能连累小宝啊,他才三岁,万一没了命,钱家的香火就彻底断了!”
苏箴虽然一心读书,可也听过见过不少学子因染上赌博家破人亡的事,钱癞子固然死不足惜,可小宝无辜!
为了钱家的香火,钱癞子和小宝,总得保一个!
“我会想办法”,苏箴攥紧五指,“回去告诉钱癞子,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就跟他同归于尽!我说到做到!”
跪在地上撒泼哭闹的钱婆子根本不当一回事,只知道这次的难关有救了!她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赌咒发誓说绝没有下次。
苏箴不愿再看钱婆子的脸,一脸麻木地回了屋子,用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柜子,取出那幅珍藏的画。
指尖抚过画卷,苏箴眼底满是难掩的不舍,这是苏家父母离世后,她从苏氏一族手中留下的唯一念想,如今却要拿来填钱癞子的赌债。
爹,娘,请恕女儿不孝!
苏箴把画卷仔细裹好,转身跟院长告了假,直奔当铺而去。
至于钱婆子送来的那盒饺子,被搁在桌边,没人再去碰。屋外寒风钻过窗缝,盒内的热气一点点散尽,温热的饺子慢慢冷却,最后凝作一坨冰凉发硬的面疙瘩。
……
晨钟当当敲响,钟声回荡在书院里。
修业斋的学子们快速回到座位,进来的却不是苏箴,而是另一位授课先生,“苏先生有事告假,今日的课业由我代为讲授。”
满堂学子骚动不已,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灭绝竟也会告假!
果然活久了,什么怪事都能遇到。
永安公主好奇不已,一节课上的抓耳挠腮,下课钟声一响,迫不及待拽着秦令姒往外走。
秦苏莞眸光一闪,“大姐姐何时与永安公主这般要好?”
秦沐兰撇嘴,无论她如何巴结,永安公主都没给她好脸色,她心里不痛快极了,讥讽道,“臭味相投罢了,学渣在一起玩才不会感觉自卑。”
秦苏莞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