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缓步行至窗边,伸手将雕花窗扇推开一道窄缝,楼下大堂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赌桌前,秦令姒连续五次发牌都没跟,第六次发牌时再次将身前全部银钱哗啦一声尽数推到桌中,“全押。”
随着一声开牌,其余闲家牌面逐一掀开,都被庄家稳稳压住。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秦令姒手中的牌上。
秦令姒指尖轻拨,牌面展开时,全场陷入死寂,随即骤然炸响!
“豹子!又是豹子!”
“我的天!七把连豹!我赌了二十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牌!”
“这手气是要逆天转运啊!”
“太邪门了!逢押必豹,这简直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刚才还输的这么惨,怎么突然就转运了?不是出千了吧?”
庄家望着桌上那副豹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验牌时,他目不转睛盯紧秦令姒一举一动,绝无动手脚的机会。
难道真是突然转运了?
庄家强压下心头惊疑,把桌上堆积如山的金银推到秦令姒面前。
赌局继续。
秦令姒依旧是那套莫测章法,拿到寻常牌面直接弃牌,可只要她选择跟注,便次次必赢,三不五时开出豹子通杀。
一众赌客纷纷跟着下注,赌坊银钱源源不断外流,不到一个时辰,昌盛赌坊开业十年来第一次亏损。
庄家手心湿透——再这样下去,赌坊怕是要赔得底朝天。
“公子技艺通天,一楼牌局配不上公子的眼界手笔,烦请公子移步二楼雅间。”
周围赌客不舍,他们从来没赢得这么轻松过!
秦令姒一笑,转身朝着楼梯走去,一进雅间,喧嚣嘈杂瞬间被雕花木门隔绝在外,只剩一室静谧。
屋内陈设极尽奢靡,四壁描金绘彩,精致的云锦垂幔层层叠叠,随风微动,地上铺着绵软厚实的西域贡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梁柱雕琢缠枝瑞纹,琉璃灯盏悬于梁下,映照得满室金玉器物熠熠生辉,桌面堆的小山似的金银,在这雅间里,竟显得格外庸俗。
容貌清丽的年轻侍女双手奉上茶盏,“公子请喝茶。”
秦令姒接过,摩挲着手中一只便价值千金茶碗,暗自咋舌——外祖母说的果然没错,赌博果然是天底下最赚钱的营生,没有之一!
雅间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缓步走入,那人面上戴着一副鎏金面具,周身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他径直走到赌桌前,将手中捧着的紫檀木盒搁在桌面上,掀开盒盖,一副通体莹白的象牙牌九铺在暗红锦缎上。
“接下来,由我陪公子对赌。”
不过赢了几万两银子,竟惊动幕后老板亲自现身,她何德何能。
男人伸手取出盒中的象牙骨牌,熟练地洗牌切牌,秦令姒瞧着,只觉得那双手比骨牌更耀眼夺目。
再回神时,两张骨牌已经摆在面前。
秦令姒垂眸一瞥,丁三,牌九之中最小的牌。
果然,秦令姒叹气,将银子推到对面。
第二局,又是丁三;第三局,还是丁三,第四局,第五句……依旧是丁三。
男人都看不过眼了,主动发誓,“若是我动手脚,就让我精尽而亡!”
秦令姒:……
大可不必!
桌上那堆赢来的金银肉眼可见地减少,直到最后一枚铜板被赢走,秦令姒终于忍无可忍,“摄政王特意来此,就是来跟我过不去的?”
男人轻笑一声,抬手揭下面具,露出一张英俊非凡的脸。
萧昭戈一手支着下巴,语气戏谑,“乡君大晚上乔装到此,是专程来砸本王生意的?”
秦令姒暗自懊恼,若是早知晓昌盛赌坊是萧昭戈的产业,她说什么都不会踏进这赌坊半步!
萧昭戈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
秦令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解释,“我只是想来赚些银钱。”
萧昭戈眉梢微挑,“陛下先前不是赐了你百两黄金?你都花完了?”他啧了一声,“真难养。”
秦令姒眉头青筋一跳,“那笔赏赐太过扎眼,轻易动不得”,她顿了顿,“——还有,我是否难养,跟摄政王没有关系!”
萧昭戈眼神意味深长。
秦令姒有些恼怒,“你那是什么眼神?”
萧昭戈轻哼,“看骗子的眼神”,他感慨道,“这世上骗子太多,像本王这样纯真无邪的人,稍不注意就会上当受骗。”
秦令姒磨牙,“我说的都是实话!”
“是吗?”萧昭戈双手抱胸,“那你身边那个叫胡桃的丫头为什么一直盯着钱赖子?”
秦令姒重生后第一次泄气,认出萧昭戈的那一瞬,她就猜到瞒不住了。
萧昭戈如老猫戏幼鼠,“说说吧,这是又想算计谁了?”
秦令姒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萧昭戈翘起二郎腿,“本王就知道你这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上次见面说什么要上本王这艘船,如今船都停在你面前,你却转身就走,本王的心啊,可真是被你伤透了!”
秦令姒倏地回头,急步走到萧昭戈面前,“你愿意与我结盟?”
“不是结盟”,萧昭戈纠正,“是本王给你效忠本王的机会。”
秦令姒不跟他逞口舌之快,干脆利落说出自己的计划,“我要让太子娶秦苏莞。”
“等等”,萧昭戈一时跟不上她的思路,“你来赌坊,跟太子娶秦苏莞有什么关系?”
而且据他所知,太子对她的兴趣更大。
“没关系!”秦令姒道,“这是小事,摄政王没必要知道。”
萧昭戈抽抽嘴角,“不知道的人听了,以为你才是爷呢!”
秦令姒冷冷看着他,萧昭戈举手投降,“太子娶了秦苏莞,首辅、兵部、礼部都收归囊中,本王只能举兵造反了。”
秦令姒突然凑近。
萧昭戈悠闲的姿态瞬间紧绷,戏谑的眼神骤然失焦。
周遭烛火明明灭灭,雅间里静得只剩下烛花噼啪轻响。
低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萧昭戈却一个字都没听清,耳边只剩下胸膛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扑通、扑通,撞得他胸腔阵阵发闷。
他是不是得了心脏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