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婆子面露难色,“眼下还不到日子,那死丫头是不会去护国寺的。”
钱癞子媳妇眼珠一转,出主意道,“娘,您直接去大姑子上工的地方找她呗!那里全是她的同僚,大家都看着,大姑子也不好意思不给啊!”
钱癞子跟着起哄,“没错!她要是敢不给,您就直接在书院闹开!我看她还要不要那张假仁假义的脸面!”
钱婆子被二人说动,当即穿上破旧棉袄出门。
钱婆子从酒坊打了一壶好酒悄悄来到明理书院的后门,,熟门熟路找到守后门的老仆,把酒壶递了过去。
老仆笑着接下,二话不说去传信,“苏先生,您奶娘来了。”
怎么又来了?正伏案草拟季考考题的苏箴眉头一蹙,可一想到钱婆子没脸没皮的性子,生怕她到处乱说,连忙抓过一旁的大氅披在身上,快步走出书院。
“妞妞!”钱婆子一见苏箴惊喜地冲上来。
苏箴一听这乳名心头就一阵嫌恶,她攥住钱婆子的手腕,将人拽到一处僻静小巷里,见四下没有他人,这才猛地甩开钱婆子的手低声呵斥,“你又来书院做什么?我不是说过很多次,叫你不要到书院来找我吗!”
钱婆子腆着张脸假惺惺道,“娘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苏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不必装出这副慈母模样,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钱婆子被戳破,也不再演戏,直截了当开口,“家里没钱了,你再拿些银子给我。”
苏箴眉头拧起,语气更冷了,“还要钱?我不是才给了你十两吗?”
“那点银子够干什么?”钱婆子抱怨,“眼看就要过年了,置办年货、走亲访友,哪一处不要花钱,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淌……”
苏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再多的银子,也不够填钱老三的窟窿!”
钱婆子不服气辩解,“老三说他不赌了,打算过完年寻份活计,只是托人找活也要钱啊!”
苏箴冷笑:“我还从没听说干力气活儿还需要托人送礼的。”
钱婆子反驳,“老三哪能干那种累活,他是要去铺子里谋个差事。”
“他大字都不识一个,如何做得掌柜管事?”
疼爱的儿子被骂,钱婆子不高兴了,“要不是当年你替你弟弟去了苏家,今日在书院教书的就该是你弟弟!你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都是从你弟弟手里抢来的!”
“我抢的?分明是你舍不得老三,才把我卖给苏家!”
钱婆子全然听不进去,根深蒂固认为苏箴占了本该属于自己儿子的好日子,理所应当接济家里,给钱家当牛做马!
“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这份恩情你这辈子都还不清!如今你过得风光体面,难道不该帮衬家里一把?你不帮就是不孝!”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书院门口闹,让全京城的人都知晓你苏箴是个只顾自己不顾亲娘和弟弟的畜生!到时候看你怎么在书院立足!”
苏箴冷笑,“你去啊,我没了俸禄,你以后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文钱。”
钱婆子一窒,只好拿出杀手锏,“老三是不成器,可他毕竟是咱家唯一的独苗啊!”
苏箴攥紧衣袖,她脑海中又想起养父母因为没有生下男丁承袭香火,到死都没有闭上眼的一幕。
她自小在苏家长大,养父母日日念叨,在她心底形成根深蒂固的思想——男丁是传家的根本,是家族延续的香火。
钱老三再混账,终究是钱家唯一的男丁。
苏箴很无力,“我真的没钱了。”
还没到月底,书院的俸禄还没发,这些年积攒下的银钱早都接济给钱家,她如今手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钱婆子一听急了,“那你想办法啊!”她眼珠一转,“书院里的学子都有钱,你想法子从那些学子身上弄些银子来。”
苏箴脸色骤然沉下,厉声回绝,“我身为夫子,怎可从学子身上谋利?此事绝不可行!”
钱婆子不服气地嘟囔,“别的教书先生都能收学生的礼,怎么就你不行?”
苏箴态度分毫不让,斩钉截铁,“我就是不收。”
眼见钱婆子还要撒泼,苏箴转身径直离去,半个时辰后,她才重回小巷,摊开掌心,“这是我预支的下个月俸禄,你拿去用吧。”
钱婆子捏过碎银子,不满抱怨,“就这么一点,够干什么的?你怎么不多预支些?”
苏箴作势去抢,“不要还我!”
钱婆子连忙把碎银子揣进怀里,目光又瞟向苏箴身上那件厚实大氅。
苏箴瞧出她的心思,抬手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扔到钱婆子怀里。
钱婆子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偏僻巷子里只剩苏箴一人,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她身上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
桃花村里,钱癞子媳妇见钱婆子回来,快步凑上前,见她只拿回一块二两重的碎银子,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钱婆子不慌不忙抖开大氅,得意道,“我打听过了,这大氅可是用熊皮做的,拿去当铺最少能换三四十两银子!”
钱赖子媳妇惊喜万分,当即就要藏起来,免得被钱赖子看到又拿去赌。
婆媳二人正忙着把银子和大氅藏好,在外头撒完尿的钱赖子一脚踹开木门,夺过那件大氅往身上一披,抬脚就往外走。
钱婆子和钱癞子媳妇拦在门前,钱癞子双臂一挥,将两人推个踉跄,“方才我梦见财神爷了,今晚赌运必定大涨,看我赢它个千八百两回来给你们开眼!”
钱婆子坐在地上拍大腿,自从钱癞子染上赌瘾,哪里往家里拿回来过半文钱!
钱癞子媳妇跟在钱赖子身后破口大骂,“钱老三,你个杀千刀的、烂了心肝的混账!拿了东西就奔赌坊,你是要让我们一家全都饿死才甘心!老娘咒你早晚死在赌桌上!”
钱家一阵鸡飞狗跳。
……
秦府,紫竹院。
胡桃咬着刚出锅的栗子道,“大小姐,钱老三又去赌坊了。”
秦令姒闻言眸光一亮,披上狐皮大氅,悄无声息出了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