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穆望着地上被擒的人,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目光冷冷扫向一旁的萧清云。
萧清云脸色苍白,慌忙上前一步,张口想要辩解。
萧清穆抬手打断,声音冷硬不带半分情面,“五弟不必多言,有话等到御前再说吧!”
“表姐!”
秦苏莞失声哭喊,整个人如百灵鸟般轻盈扑至张俪身侧,晶莹泪珠悬在睫尖,似落未落,羊脂玉般洁白无瑕的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抬眸望向萧清穆,眼底氤氲起一层水雾,一双泪眼楚楚含情,声音软糯凄婉地祈求,“太子殿下,求您救救臣女表姐!”
萧清穆心一动,看着眼前少女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冷峻的眉眼柔和几分——女人,就该如菟丝子一般依靠男人、以男人为天才对,他看向一旁神色冷淡的秦令姒,心里冷笑,骨头太硬的,就该将她的傲骨磨平,让她跪倒在他脚底下俯首乞怜。
萧清穆有心给秦令姒难堪,望着泪眼盈盈的秦苏莞,柔声宽慰,“秦二小姐不必太过惊慌,孤这就派人请太医为张大小姐医治。”
秦苏菀盈盈拜下,“多谢太子殿下。”
萧清穆嘴角一弯,吩咐侍卫上前将张俪抬入屋内安置。
就在侍卫俯身准备动手的刹那,秦令姒骤然出声,“不能动!”
秦苏莞猛地转头看向秦令姒,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声音带着失望与痛心,“大姐姐,就算你和表姐不睦,也不该在这时候落井下石!”
秦令姒目光落在破布一样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张俪,开口道,“若此刻搬动,恐怕她这辈子都动不了”,她看向萧清穆,“这责任,是太子殿下承担,还是五皇子殿下承担?”
萧清穆闻言,当即压下了抬人的念头,他不愿卷入这桩是非,可当着满场学子的面,绝不能被一个女子逼得失了太子的气度,他眉头微蹙,出言反诘,“若放任张大小姐留在原地,伤势进一步恶化,又该如何?”
秦令姒从袖中取出几枚银针上前,一边为张俪施针止血,一边道,“那我就给张大小姐抵命。”
秦苏莞一瞬不瞬盯着秦令姒的动作,脸上依旧挂着凄惶担忧的神情,一副唯恐张俪遭遇不测的模样,心底却暗暗盼着张俪就此殒命,好叫秦令姒赔命。
太医来的很快,一同来的还有明达师太,两人一齐为为张俪把脉、摸骨,半晌后道,“肩头伤势不足为惧,只是张大小姐从马上坠落,摔断了腰椎,恐怕这辈子都·····再难站立行走了。”
“怎,怎么会?”秦苏莞捂嘴惊呼,脸上满是惶然伤痛,声音迟疑,“方才大姐姐执意不让人挪动表姐,还就地为表姐施针,不知有没有加重表姐的伤情?”
明达师太脸上露出赞许之色,“万幸方才未曾贸然搬动伤者,又及时施针止血固伤,避免断裂的腰椎再受颠簸,否则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听着明达师太这番话,秦苏莞脸上那副凄惶担忧的神情依旧维持得完好,可垂落的眼睫下,眼底飞快掠过一层浓重的失望。
明达师太寻来结实木棍,仔细将张俪腰身、四肢稳稳固定,严防路途晃动加重伤势,亲自护送她回府。
韩氏一见人事不省、满身是血的女儿,当即眼前一黑,再听明达师太断言女儿终身瘫痪,当场崩溃了,声嘶力竭大喊,“背车!我要入宫!我要为我女儿讨回公道!五皇子毁了我女儿一辈子,他别想独善其身!”
张文轩只有这一个女儿,素来疼爱入骨,见爱女终身被惠,悲愤不已,当即与妻子前往皇宫。
等孙老夫人收到消息赶来时,早已不见老二夫妻人影。
御书房内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太子立于殿中,将所见所闻尽数道出,遭受一遍锦衣卫酷刑的书童只余一口气,将他奉五皇子之命射箭恐吓秦令姒却误伤张俪的实情尽数说出。
这一刻,韩氏彻底气疯了。
她如花似玉、前程大好的女儿,遭遇摔断腰椎、余生困于病榻这等灭顶祸事,竟是替他人受过,平白葬送了一生!
韩氏原本就通红的眼眸瞬间布满狰狞血丝,胸口翻涌着滔天的悲痛与极致的恨意,淬满怨毒的眼睛死死锁定不远处安然无恙的秦令姒,整个人如暴躁的母狮,恨不得冲上去将秦令姒生吞活剥!
张文轩用力按住韩氏的手,沉声悲痛道,“请陛下为臣的女儿做主!”
端坐龙椅的隆庆帝再也忍不住怒意,猛地拂案起身,大步踏下御阶,厚重的龙靴裹挟着帝王雷霆之怒,狠狠踹在萧清云头上!
萧清云猝不及防狼狈滚出去数米,眼睛阵阵发黑,趴在地上半晌无法动弹。
隆庆帝犹不解恨,追上前继续狠踹。
沉重的撞击声接二连三响起,萧清云浑身上下剧痛无比,他蜷缩起身子,哪怕竭力隐忍,压抑的闷哼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溢出。
不过瞬息,殷红的血丝从嘴角、鼻腔缓缓溢出,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染脏了身前光洁的金砖地面。
跪在一旁的韦贵妃肩头耸动,珠泪盈盈,眼见爱子气息渐弱,再也按捺不住扑上前,一把抱住隆庆帝的靴子,声声哀求,“陛下,清云只是一时糊涂,他已经知错了!求陛下看在清云年少无知的份上脚下留情!臣妾只有这一个儿子啊!”
隆庆帝望着抱住自己的脚苦苦求情的韦贵妃,尚未开口,一旁的韩氏甩开丈夫的手往前膝行一步,悲愤道,“贵妃娘娘是只有五皇子这一个儿子,可张家也只有俪儿这一个女儿!”
韦贵妃在家被父母娇宠,入宫后有隆庆帝宠爱,一直养尊处优,何曾被一个臣妇当面质问?她收敛几分哀容,习惯性露出高高在上的神色冲着韩氏道,“本宫的儿子乃是天家血脉、皇子之尊!岂是你女儿一个低贱臣女能相提并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