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蘅去前院的时候,柳清香正从书房出来,脸色比平时松快些。
见沈蘅站在廊下,柳清香走过来说:“你爹那边我说了,他没反对,他说既然是太后那边有意,沈家不能推,翰林院那边如果再问,就让你大哥应下来。”
沈蘅应了一声。
柳清香又说:“你去跟你大哥说一声,让他心里有数。”
沈蘅说:“大哥还在家吗?”
柳清香说:“昨天没走,住在东院,你去吧。”
沈蘅到东院的时候,大哥正坐在窗前翻一本旧档,见她进来把档合上放在桌上。
沈蘅在对面坐下,说:“娘让我来跟你说,爹那边没反对,让你应下来。”
大哥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沈蘅看了他一眼,说:“你自己什么想法?”
大哥想了一会儿,说:“那天在琼林宴上,她问我的都是翰林院的事,没有问别的,后来太后叫我过去,问家里的时候她站在旁边,没有插话,我觉得她这个人,不是那种拿架子的人。”
沈蘅说:“那就行了。”
大哥说:“嗯,那就行。”
当天下午,大哥回翰林院去了。
沈蘅坐在廊下翻书,春芽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四小姐,陆小姐让人送来的。”
沈蘅拆开看,陆清霜的字迹比平时短:“我娘说宫里今天让人去翰林院递话了,太后让掌院学士保媒,日子定了会下旨,你大哥的事快了。”
沈蘅把信看完,折好放在桌上。
太后让掌院学士保媒,这是走明路。
她把这个信息放在脑子里,没有回信。
第三天上午,沈渡来了一趟,递过来一张纸条。
沈蘅拆开看,是周行之的笔迹:“你大哥的事我听说了一点,永嘉公主的母妃早年故了,她从小在太后跟前长大,太后疼她,挑驸马挑了两年,一直没定,这次在琼林宴上看中你大哥,问得细,说明不是临时起意。”
沈蘅把纸条看完,折好放在桌上。
周行之特意递消息来说这件事,说明他也听说了。
她把纸条收起来,没有回信。
当天下午,陆清霜来了,手里拎着一包栗子。
进了院子坐下,春芽端了茶上来,秋穗凑过来拿了一把栗子跑开了。
陆清霜喝了一口茶,说:“陈砚之模拟考又过了一场,还有两场,考完就出来,他信里说同窗那个江南人又带了酱菜,这回是萝卜干,比上次的酱菜咸。”
沈蘅看了她一眼。
陆清霜端着茶碗说:“我让人又送了一罐过去,这回是甜的,桂花糖藕。”
沈蘅说:“你连着送了两回。”
陆清霜说:“他上次说酱菜比饭好吃,我娘听见了,让我送一罐甜的,说让他别老吃咸的对身体不好。”
沈蘅没有接话。
陆清霜剥了一颗栗子,说:“我娘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却软。”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陆清霜站起来走了。
第四天上午,沈府来了一道旨。
传旨的是宫里的人,穿青袍,腰上挂着牌子,进了前院让沈守正接旨。
沈蘅在后院听到前院有动静,让春芽去看了看,春芽跑回来说:“四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给大公子赐婚的旨。”
沈蘅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往前院走。
到了前院的时候,旨已经宣完了,沈守正站在堂前,手里捧着旨,柳清香站在旁边。
大哥不在家,旨是沈守正代接的。
传旨的人走了之后,柳清香把旨接过去看了一遍,说:“永嘉公主,太后主婚,礼部择日下聘。”
沈守正点了点头,说:“让人去翰林院告诉伯安一声。”
当天下午,大哥从翰林院回来了。
他进了前院给沈守正和柳清香行了礼,又到沈蘅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沈蘅说:“旨下了。”
大哥说:“嗯,掌院跟我说了,让我回来接旨。”
他坐了一会儿,说:“礼部那边下聘的日子定了,二月初八。”
沈蘅说:“那快了。”
大哥说:“下聘之后还有纳采、问名、纳吉,全套走完还得一阵,正式成亲可能要等春闱之后。”
沈蘅点了点头。
大哥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她让人递了一封信给我。”
沈蘅看了他一眼。
大哥说:“信里写了两行字,说‘琼林宴上说的那几本书,我看过了,你什么时候再荐几本’。”
沈蘅说:“那你就荐。”
大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春芽端着空茶碗出来,看了一眼大哥的背影,说:“四小姐,大公子今天步子比平时轻。”
沈蘅说:“他高兴。”
春芽没有再问。
当天傍晚,陆清霜来了,手里什么都没带,进门坐在廊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旨下了,我娘说礼部二月初八下聘,日子挑得好,赶在春闱之前。”
沈蘅说:“你娘连这个都知道?”
陆清霜说:“我娘在宫里有人,礼部的事她打听得到。”
沈蘅没有接话。
陆清霜喝了一口茶,说:“你大哥跟永嘉公主的事定了,你那边呢?”
沈蘅说:“哪边?”
陆清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当天晚上,沈蘅坐在灯下把那本苏州册子翻到夹着梅花的那一页。
大哥的事定了,二月初八下聘。
她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从暗格里把那枚玉坠拿出来看了一眼。
兔子雕得很小,放在掌心里刚好。
她看了一会儿,把玉坠放回去,吹了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是光枝,月亮挂在枝头上。
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转身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