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沈蘅没有出门。
她坐在廊下把盐运司这条线重新排了一遍。
钱秉忠压着未批的盐引，一个月没跟孙万金碰面，最后一次碰面在铜模丢失前十天。
铜模丢了之后，钱秉忠那边更安静了。
这个安静有两种可能——他不想再掺和，或者他在等孙万金自己撑不住。
她让邱华去盐运司那条街又走了一趟，这次专门看侧门。
邱华回来站在院门口说：“侧门今天没有马车，门口两个差役站着，进出的人不多，我在斜对面站了一会儿，看到一个穿官服的人从侧门出来，往南走了，那个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走路不快，身边没跟人。”
沈蘅问：“穿的什么官服？”
邱华想了想：“青色的，胸前有一块补子，上面的图案我没看清。”
沈蘅点了点头。
青色的官服——盐运司的官员，可能是钱秉忠本人，也可能是别人。
她把这条信息放在脑子里，让邱华先回去。
当天下午，陆清霜来了，手里什么都没带，进门坐在廊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我娘今天去了一趟盐运司后巷的布庄，回来跟我说了一件事，盐运司副使钱秉忠的夫人，前些天回了娘家，走的时候带了几口箱子，我娘跟钱夫人认识，说是回南边探亲，但走得挺急的。”
沈蘅问：“什么时候走的？”
陆清霜说：“半个月前。”
沈蘅点了点头，半个月前，钱秉忠的夫人回了南边娘家，走得急，带了几口箱子，钱秉忠一个月没跟孙万金碰面，夫人半个月前回了南边，这两件事放在一起，钱秉忠在给自己留后路。
陆清霜剥了一颗栗子，说：“我娘还说，钱秉忠这几天在衙门里也不怎么管事，手底下的人找他签公文，他说身体不舒服，推了好几天。”
沈蘅把这条信息跟之前所有的点串了一遍：钱秉忠压着盐引不批、不跟孙万金碰面、夫人回南边、推公文不签，他在收手，或者在准备跑，她把这个想法放在脑子里，没有写进暗格。
当天傍晚，沈渡来了一趟，递过来一张纸条。
沈蘅拆开看，是周行之的笔迹：“钱秉忠的动静我注意到了，他夫人半个月前回了南边，他自己这几天称病没去衙门，我的人在盐运司外面盯着，他今天下午从侧门出来往南走了，进了一间茶楼，茶楼里有人在等他，等了半个时辰他才出来，出来之后直接回了家。”
沈蘅把纸条看完，折好放进袖子里。
钱秉忠去了茶楼见人，半个时辰。
见的是谁？孙万金的人，还是上面的人？
她把这条信息跟之前所有的点串了一遍：钱秉忠收手、夫人回南边、茶楼见人，如果见的是孙万金的人，说明两人还没彻底断；如果见的是别人，说明钱秉忠在找新的出路。
她在暗格里添了一行：“钱秉忠夫人半月前回南，本人称病不签公文，今日茶楼见人半个时辰，动向待查。”
折好放进去，吹了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窗外涌进来，桂花树的叶子轻轻响了一阵，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了。
第二天上午，沈蘅坐在廊下翻那本旧册子，翻到路线图那一页的时候，系统出了声。
“案件进展通报：钱秉忠近期行为符合准备脱身特征，系统提示：若钱秉忠离京，官面线将断，建议在其离京前确认其与孙万金之间的最后联系点，基础查询免费。”
沈蘅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查看”。
系统响了一声：“钱秉忠最后一次与孙万金方人员会面在铜模被取前十天，地点为城北粮铺，此后无记录，但其今日茶楼见人，对方身份未明，系统记录显示，茶楼见面的地点在城南，靠近文渊阁。”
沈蘅把系统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钱秉忠今天在城南茶楼见的人，地点靠近文渊阁。
文渊阁是赵姓假名挂了十年的暗点。
钱秉忠跟文渊阁之间有联系。
她把这条信息放在脑子里，从暗格里翻出之前记的文渊阁记录，在“地契十年未换”那一行下面画了一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