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艾茉莉都靠在沈怀瑾身上睡着。
到了埃及之后，沈怀瑾陪着她走遍了大街小巷。
他陪她去看狮身人面像，耐心地帮她拍了很多照片。
她逛累了，走不动路了，他就会背着她慢慢走。
转眼就到了除夕夜。艾茉莉独自站在酒店的窗前，望着窗外发呆。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温度，沈怀瑾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在想什么？”
“没什么，”艾茉莉轻声回道，“就是在想嘉一，也不知道她今年是在北京过年，还是回福州了。”
沈怀瑾贴着她耳畔，缓缓开口：“她带着团团回福州了。”
艾茉莉侧头看了他一眼。
“是邵叙白跟我说的。”他补充道。
沉默片刻，艾茉莉又轻轻问了一句：“那她呢？她出院了吗？她好了吗？”
沈怀瑾清楚她问的是谁，那个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姐。
他温柔应声：“我们刚离开北京没多久，她养父母就把她带去澳洲了。说是心理创伤比较重，在那边静养更合适。”
艾茉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松了些许：“人没事就好。”
沈怀瑾偏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怎么突然想起问她了？”
艾茉莉静静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轻声发问：“沈怀瑾，我和她长得像吗？”
“有一点像。”
听到答案，艾茉莉忽然浅浅笑了一下，眼底带着茫然又细碎的感慨，低声喃喃：“姐姐……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她那样的人会是我的亲姐姐。”
沈怀瑾凑在她耳边，轻声追问：“在你心里，她是什么样的人？”
艾茉莉慢慢回想自己印象里的谭新沫，说不出的羡慕，“她很漂亮，气质特别好，出身优越，人也聪明，听别人说过，她很优秀。以前还有好多人都说，她的爸爸妈妈把她养得很好。现在她还有了一个那么厉害的亲生父亲，家世如此显赫。她这辈子，真的拥有好多好多爱。”
听完她的话，沈怀瑾牵着她走回床边，让她稳稳坐在床上，自己则蹲在她面前，平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又温柔：“艾艾，你不用羡慕她，你还有我。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就是这句温柔的话，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隐忍。
艾茉莉眼眶一下子红透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可是我的妈妈，最爱的人也是她。我和她明明长得那么像，可我们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怀瑾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你一点都不比她差。她也许优秀，但她拥有的一切都是与生俱来的，而你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你比她更优秀，也更努力。”
可这番温柔的劝慰，终究没能稳住她积攒的委屈。
艾茉莉再也绷不住了，突然放声哭了出来，肩膀不住地颤抖，哭得断断续续、满是哽咽：“我……我也不想这么拼命努力的。我也想有爸爸妈妈护着我，有人替我遮风挡雨，可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这是她离开北京之后，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地崩溃大哭。
所有的自卑，委屈，不甘和常年的孤单，全都顺着眼泪宣泄了出来。
沈怀瑾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拥进怀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哭吧，哭出来就不难受了。”
她埋在沈怀瑾的怀里，哭得浑身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一遍遍恳求他：“你回去好不好？”
沈怀瑾收紧手臂，牢牢抱着她：“艾艾，你现在身边不能没有人。”
可积压的情绪彻底崩了，艾茉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字字句句都是卑微的央求：“我求你了……你就让我一个人待一段时间，好不好？”
沈怀瑾瞬间语塞，心口又闷又沉。
他太懂她了，知道她此刻只想躲起来，自己消化所有的委屈。
可他做不到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他怕她一个人会胡思乱想，怕她出什么事。
怀里的人哭得越来越凶，肩膀剧烈起伏着，带着无助的崩溃：“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想，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
她越哭越崩溃，沈怀瑾无奈只能妥协：“好……我答应你。我再陪你两天，我就回北京。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做傻事，不要胡思乱想。在外面待够了就回去，好吗？”
艾茉莉一边哭一边点头，沈怀瑾给她擦眼泪，擦了一手湿，也没擦干净。
他把人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低声说：“艾小胖，你可真行。这辈子能让我这么没脾气的人，也就你了。”
沈怀瑾回北京的前一天下午，带着艾茉莉飞去了约旦。
飞机落地后，已经有人在机场等候接应。
艾茉莉完全听不懂沈怀瑾和那群人交谈的语言，却能感受到，眼前的他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平日里温柔纵容，会跟她拌嘴撒娇的男人消失了，周身气场冷冽又陌生，让她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害怕。
沈怀瑾全程没什么表情，伸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坐进车里。
一路上，他一直在和前排的人低声交谈，语气严肃沉稳。
即便他戴着墨镜，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艾茉莉也能清晰感受到他骨子里透出的冰冷气场，和以前她认识的沈怀瑾，判若两人。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隐秘的私人靶场，偏僻又封闭，看不到半点外人的踪迹。
沈怀瑾率先下车，艾茉莉一动都不敢动，坐在车里，静静望着外面的一切。
她看着他走到另一辆车旁，打开后座的专用枪械箱，从中取出一把长枪。
艾茉莉不懂枪，可她能看出沈怀瑾很满意。
紧接着，旁边等候的几个人，又陆续给他递来了好几把不同型号的枪械。
艾茉莉的心脏骤然狂跳不止。
她从来不知道，一直陪在她身边，事事迁就她的沈怀瑾，还有这样陌生又可怕的一面。
这一刻的他，褪去了世家少爷的温和，藏着她从未触及过的深沉底色。
她正在想他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候，沈怀瑾已经朝车边走来。
他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向她伸出手，语气褪去了方才的冷硬，多了几分松弛：“下来，带你去玩点好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