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凯一直待在北京，没有离开。
他整天就待在酒店里，哪里也不去，每天只是坐在窗前，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发呆。
他想不顾一切地去找她，可是他没有。
Angel如今有婚约在身，他不能让她受到一点点的非议，一点都不行。
他等到胡子拉碴，等到整个人瘦了一圈，等到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神。
九月初的一个傍晚，贺谦终于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袋，站在酒店房间门口，心情沉重地敲了敲门。
贺谦看到邬凯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邬先生……这才几天啊，您……您这是怎么了？”
邬凯没有回答，侧身让他进来，然后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下，声音沙哑：“查到些什么？”
贺谦双手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去：“您自己看看吧。”
邬凯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牛皮纸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贺谦站在一旁，补充道：“她六岁那年跟着父母去了澳大利亚生活，十八岁的时候独自去了美国留学。但是在2020年，也就是她二十三岁的时候，她在美国持枪伤人，被她父母接回澳大利亚。后面的事，查不到。”
邬凯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持枪伤人？”
贺谦确定地点头：“没错。”
邬凯整个人陷入了回忆。
Angel确实会用枪，是他亲手教的。
那时候他们在温哥华，他带她去射击场，手把手地教她握枪、瞄准、扣动扳机。
她学得很快，第一次就能打出不错的环数，那天她很开心。
可她怎么会伤人？
伤了谁？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正想着，贺谦又开口了。
他斟酌再三，还是决定说出来：“邬先生，那位杨小姐的很多事我都查不出来，像是……像是故意被人抹去了一样。我只能换了个方向，调查了一下杨民中夫妇早年的经历，发现他们确实生过一个女儿，不过那女儿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
邬凯瞬间睁大了眼睛，看着贺谦：“去世了？那杨伊诺……”
“杨伊诺，应该不是他们亲生的。”
邬凯握着文件的手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
他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才问：“她的亲生父母呢？”
贺谦摇了摇头：“抱歉，这个……查不到。”
邬凯皱起眉头：“怎么会查不到？”
贺谦斟酌了一下措辞：“邬先生，我……我在北京行事没有那么方便。而且有些信息被人为地遮掩过，我动用了不少关系，也只能查到这一层。”
邬凯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让温哥华那边的人去查。”
贺谦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邬先生，杨小姐是沈家的儿媳妇。您为什么一定要查她的信息呢？这要是让沈家知道，那您……”
邬凯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下一秒，贺谦看到，他居然流泪了。
两行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的轮廓淌下来，滴在衣领上。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目光空洞而遥远，像是透过那层白色的石膏板，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以前，我向她承诺过，”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沙哑的、破碎的质感，“我会一辈子把她当成公主。”
贺谦惊呆了。
他只知道陶桃一直追着邬凯不放，追了好几年，追到所有人都知道陶桃对邬凯死心塌地。
他以为邬凯只是不喜欢陶桃那个类型的，没想到他不接受陶桃，是因为心里早就有人了。
邬凯继续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2016年，我第一次在温哥华见到她。”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一个人站在街边的屋檐下躲雨，浑身都湿透了。”
“我路过，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后来她告诉我，她叫Angel。”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2018年，我和她一起去了列支敦士登。那是一个很小的国家，整个国家都建在山坡上，城堡、教堂、石板路，像是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地方。在那里，我向她表白了，她答应了。”
“往后两年，我和她一起走了很多地方。她喜欢爬山，喜欢滑雪，喜欢跳伞，喜欢挑战自我。”
“她说她不想过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她想去看世界，去看那些没看过的地方。”
“我带她去了很多地方，瑞士的雪山，挪威的峡湾，冰岛的极光，意大利的海岸线……”
他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那时候，我们很相爱。”
“可就是很突然的一天，她不见了。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她，温哥华、多伦多、纽约、洛杉矶……我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她的消息。”
“那场疫情过后，我都快放弃了。我以为她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那么爱我，怎么会舍得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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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泪又无声地滑落下来。
贺谦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邬凯那张憔悴的脸，看着他眼角的泪痕，忽然觉得，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像是一座被掏空了的山，只剩下一个空壳。
过了好一会儿，邬凯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去查吧。不管花多少钱，动用多少关系，我都要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贺谦应了一声：“是。”他顿了顿，又问，“那您……是打算回温哥华，还是……”
“我暂时留在北京。”邬凯打断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贺谦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可是……这几年人人都知道她……她很喜欢沈怀瑾，她快结婚了，您……”
邬凯深深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东西全部排空。
他闭上眼，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我……就帮她守住她想要的一切。”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北京的夜色，目光平静而坚定：“我只要Angel开心。”
贺谦愣住了。
他看着邬凯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种近乎虔诚的光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跟在邬凯身边这么多年，见过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样子，见过他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的冷漠，却从没见过他这样——像是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只为了一个人能过得更好。
他想再次提醒他，那是别人的未婚妻。
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我明白了，邬先生。”
邬凯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