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雾里，看不清前面的路，也看不清他。
9月9号早上，艾茉莉犹豫了很久，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沈怀瑾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沈怀瑾的声音，语气不算好：“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艾茉莉握着手机，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我新学了几个菜，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沈怀瑾冷淡的声音：“没空。”
艾茉莉一下子被噎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还是忍不住问：“你最近总是没空……”
沈怀瑾直接打断她，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已经说了家里有事，你不相信我吗？非要追问到底。”
艾茉莉被他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声音也带上了一点委屈：“我……我只是担心你。”
沈怀瑾说：“那我谢谢您，我现在很忙，挂了。”
艾茉莉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已经传来挂断的忙音。
她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好半天没有动。
另一边，沈怀瑾挂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病房的门。
病床上，沈老爷子还在昏迷中，身上插着管子，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沈怀瑾走到床边，接过郭姨手里的帕子，亲自给老爷子擦手。
他低着头，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爷爷。
郭姨站在一旁，轻声说：“怀瑾，您也别太担心了，医生说了，老爷子就是年纪大了，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过几天应该就能醒了。”
沈怀瑾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他握着老爷子的手，那只手干枯而温暖。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老爷子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带他去公园放风筝，教他下棋，跟他说“旌儿啊，做人要堂堂正正”。
他把老爷子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替他把被角掖好。
他坐在床边，看着老爷子安详的睡脸：“爷爷，您快点醒过来吧。旌儿不能没有您。”
郭姨站在一旁，看着沈怀瑾眼底那一片青黑，忍不住又劝：“怀瑾，您回去休息休息吧，您都在这守了好几天没合眼了。”
沈怀瑾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没事，我不亲自在这看着不放心。”
郭姨叹了口气：“有我在这守着呢，而且先生也回北京了，他和太太一会儿就到，有他们在您还不放心吗？您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再来。”
不管郭姨怎么说，沈怀瑾就是不回去。
他就坐在床边，握着老爷子的手。
郭姨没办法，只能换了个说法：“老爷子最疼您了，他要是醒来看到您这憔悴的样子，免不了心疼。这对他的恢复更不好。”
沈怀瑾沉默了很久，才终于松了口。
他看着沉睡的爷爷，声音带着一点疲惫：“郭姨，那麻烦你了。我回去换个衣服，顺便见个……朋友，晚点我就赶过来。”
郭姨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唉，有我在您就放心吧。”
沈怀瑾又看了老爷子一会儿，才站起来，轻轻带上门离开了病房。
他走在医院走廊里，脚步有些沉。
他掏出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司机把车直接开过来，然后点开艾茉莉的对话框，发了一条微信：“抱歉，我刚刚态度不太好。我马上过来。”
发完消息，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闭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车子在梵悦楼下停稳，司机刚拉开车门，沈怀瑾就看到了艾茉莉。
她就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手机，目光在来往的车辆间搜寻着。
他换车太勤快了，她拿不准哪一辆是他的，只能一辆一辆地看，一辆一辆地等。
看到他下车，她眼睛一亮，连忙迎过来：“怀瑾。”
沈怀瑾对司机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
然后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往楼里走。
艾茉莉被他牵着，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着他。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有些皱，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疲惫得不像她认识的那个沈怀瑾。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
进了电梯，他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一句话也没说。
艾茉莉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垂下的睫毛和微微蹙着的眉头，想问他怎么了，又怕打扰他，只是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电梯到了顶层，他睁开眼，牵着她的手走出来。
进了门，他换了鞋，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似的，重重地坐下去，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艾茉莉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轻声问：“怀瑾，你要不要先洗个澡，然后睡一会儿？”
沈怀瑾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那我去给你放热水。”艾茉莉转身去了浴室。
她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调好，又去衣帽间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和浴巾放好。
她做完这些，又去厨房切了一盘水果，摆好盘，才下楼到客厅叫他。
可她走到客厅的时候，沈怀瑾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眉头还微微蹙着，呼吸有些沉，像是累到了极点。
艾茉莉站在沙发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拿了一块小毯子，给他盖上。
她蹲下来，把毯子掖好，又把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轻轻放回他身侧。
他没有醒，只是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她没有离开，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侧头看着他。
他睡着的时候，脸上那些锋利的棱角像是被磨平了一些，露出一点她平时很少见到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