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抬眼看向宋阳，语气带着几分意外：“我爸批的？”
宋阳微微躬身，如实回道：“是的沈总，陶助理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调任上海任职了。”
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沈怀瑾淡淡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忙吧。”
宋阳没有多言，安静退出了办公室。
沈怀瑾拿出手机，指尖悬在陶越的联系方式上，却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他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可翻来覆去，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桃子出事，他从头到尾都没能帮上一点忙。
站在兄弟的角度，他这样袖手旁观，太过不近人情。
可换个立场，他根本没有办法出手相助。
思绪不由得飘回在科威特的那段时间。
当艾茉莉情绪稳定以后，他第一时间动用了家里的律师团队，打算尽力把人捞出来。
可仅仅只过了一晚，他就接到了邬凯的电话。
邬凯告诉他，桃子压根就不认识谭新沫，桃子的目标是艾茉莉。
他当时满心错愕，反复追问邬凯缘由，想知道桃子和艾茉莉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可邬凯只说电话里说不清，一切要等见面再谈。
得知桃子要伤害的人是艾艾的那一刻，他当即撤回了所有律师，彻底终止了辩护。
后来他从韩琛口中听到了最终结果，桃子这辈子，大概率都没办法再重获自由了。
整件事错综复杂，买凶的人是桃子本人，执行任务的凶手意外身亡，更阴差阳错的是，谭深的女儿当时也身处现场，险些遭遇不测。
桩桩件件叠加在一起，早已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沈怀瑾最终没有联系陶越，临近下班，他去了一趟董事长办公室。
沈远志正低着头写东西，没有察觉门口的动静。
沈怀瑾轻手轻脚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微微俯身，静静看着老爹。
沈远志冷不丁抬头，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地呵斥：“小兔崽子，进来不知道敲门啊？”
沈怀瑾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随口调侃：“我还以为您在偷偷给谁写情书呢。”
沈远志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嫌弃：“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满脑子只有儿女情长。”
沈怀瑾被怼得无话可说，伸手直接抽走桌上的纸张看了一眼，满脸疑惑：“药方？”
他抬眸看向沈远志，一脸难以置信：“谁的药方？您不会还真打算调理调理生个二胎吧？”
这番离谱的调侃，直接把沈远志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站起来就要踹他。
沈怀瑾赶紧笑着躲开了：“错了错了。”
沈远志指着他，气得直喘：“你给我站好了。”
沈怀瑾老老实实站回去，嘴上还不消停：“爸，您不会也更年期了吧。”
沈远志瞪了他一眼，把药方从他手里抽回来，折了两折放进抽屉：“你妈最近睡不好，我让人重新开的。抄一份留着。”
他坐回椅子上，抬眼看儿子，“说吧，来干什么？无事不登三宝殿。”
沈怀瑾收起玩笑，端正坐到老爹对面，开门见山问道：“您把陶越调去上海，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沈远志抬眸看他：“你一声不吭出国待了几个月，跟我打过招呼吗？”
沈怀瑾啧了一声，略显无奈：“爸，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沈远志轻哼一声，直言道：“他妹妹出了事，你没帮忙，他心里必然有疙瘩，有怨气。他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你身边做事了。”
沈怀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认真叮嘱：“我知道了。但他的薪资待遇，一点都不能降。”
“还用得着你交代？”沈远志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要不是老子提前把他调走，再让他闹下去，谭深和杨民中得把他骨头都拆了。”
这话一出，沈怀瑾瞬间说不出话来。
陶越只有桃子这一个亲妹妹，哪怕桃子真的犯罪了，陶越也绝对不会甘心就此认命，一定会想方设法为妹妹翻案。
长久下去，难免得罪谭，杨两家，搞不好还有季家，落得难以收场的下场。
想通其中的利害，沈怀瑾站起身，低声说了句：“爸，谢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董事长办公室，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远志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自家儿子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能力、眼界样样拿得出手，就是太重感情。
放在普通人身上是优点，可生在他们这种家庭，这份心软，反倒最容易变成刺向自己的尖刀。
接下来的日子，沈怀瑾整天都泡在公司里。
他和艾茉莉维持着一种默契的联系，她每隔二十四小时，会准时给他发一个表情包。
无论沈怀瑾手头多忙，永远都是秒回。
工作堆积、分身乏术的时候，他就简单打两个字：收到。
稍微得空的间隙，便会叮嘱一句好好吃饭、注意安全。
她想要安静独处，他就从不主动打扰，每次只回复一条消息。
艾茉莉的工作室早就遭到了多方打压，濒临倒闭，根本撑不下去。
是沈怀瑾顶着各方压力，硬生生保住了这家工作室，让它维持着正常运营，还开出高薪，稳住了所有在职员工。
宋阳看在眼里，始终无法理解，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沈总，这家工作室的老板都已经离开北京了，而且市面上同规模的小型工作室遍地都是，根本不算稀缺。您没必要花这么多钱，还冒着得罪谭家的风险，一直坚持运营。”
沈怀瑾专注处理着桌上的工作：“她只是暂时离开而已。”
“可是沈总，谭家那边万一借机发难……”宋阳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顾虑重重。
沈怀瑾落笔的动作丝毫未乱，淡淡反问一句：“我怕他们？”
宋阳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说半句，默默退到一旁。
别人不懂那家工作室的意义，可沈怀瑾懂。
那家小小的工作室，是艾茉莉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心血。
她所有的努力和付出，他都看在眼里，绝不会任由任何人、任何势力，毁掉她来之不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