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城头，血腥味浓重得几乎凝成实质。
魔化尉迟恭粗大的魔爪紧紧箍住尉迟晴雪白纤细的脖颈，少女双脚离地悬空，银甲松垮，面色迅速泛出青白，双手无力地抓扣着那只带着无尽九幽寒气的手臂，口中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长鞭坠落在满地血污之中，溅起点点猩红。
“晴儿！”
石坚踏风落地，神魔霸体金光骤然暴涨，二魂七魄圆满的圣力在体内奔腾咆哮，几乎要不顾一切直接轰出致命一击。
可目光落在那副熟悉的鄂国公金甲、那张曾经刚毅宽厚的面容上，他硬生生将滔天杀招死死压在体内。
这躯壳，是尉迟恭。是赏识他、提携他，待他如子，更是尉迟晴的生父。
一旦全力出手，魔魂固然可灭，尉迟恭这具肉身也会当场化为飞灰。
大祭司借着尉迟恭的眼，瞥见石坚投鼠忌器的模样，喉间发出低沉阴恻的笑声，掐住尉迟晴脖颈的五指微微收紧。
“怎么？石神将，投鼠忌器了？”
“你一身齐天圣力，冠绝西域，可敢出手？一击落下，她身死，这大唐名将的躯壳也化为尘土。”
尉迟晴窒息之下，眼角溢出两行清泪，视线模糊，艰难望向石坚，嘴唇翕动。她想让石坚不要顾及自己，放手斩除邪魔，可喉咙被锁，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城头残存的唐军将士，人人目眦欲裂，却不敢贸然上前。方才数名校尉、千夫长接连陨落在魔掌之下，血肉被魔气吞噬，眼前这尊披着大唐国公皮囊的邪魔，力量恐怖到超乎想象。
一旁的慧明强撑着残破的身躯，缓步挪动，单手结金刚印，残存的佛光缓缓铺开，试图牵制魔魂，只是他之前耗损过重，佛光稀薄，只能稍稍削弱周遭的九幽黑气，难以正面抗衡。
“邪魔，休要欺人！”慧明声音虚弱，佛号低诵，“众生躯壳皆是皮囊，你强夺忠良之身，造无边杀业，必遭天谴！”
魔化尉迟恭侧首瞥了慧明一眼，满是不屑。另一只空着的手掌黑气翻涌，随手一掌拍出，一道黑色魔风直袭慧明。
石坚身形一晃，转瞬横移至慧明身前，抬手横挡。金色圣力与九幽黑风轰然相撞，气浪席卷城头，碎砖与血沫漫天飞扬。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石坚目光锐利，快速寻找破局之法。他不能直接毁灭肉身，可也绝不能任由大祭司继续吞噬血气、残害尉迟晴。同源的圣魂感知缓缓铺开，他能清晰感知到，尉迟恭的神魂几乎已经被啃食殆尽，只余下一丝极淡极淡、如同风中残烛一般的念想，深埋在识海最深处。
那是属于尉迟恭最后的执念——护女，护大唐。
石坚心中有了决断。
他不再酝酿毁灭性的强攻，转而调动二魂七魄合一之后的本源圣力，将力量化作柔和却无坚不摧的金色光丝。
“放开她。”石坚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悲痛，“你占尉迟恭身躯，屠戮大唐将士，今日我不毁这具肉身，但必将你魔魂从他识海之中剥离！”
“剥离？痴人说梦！”大祭司狂笑，魔爪再收，尉迟晴身子一阵剧烈的抽搐。
石坚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如一道金色流光直冲魔化尉迟恭。
他不攻肉身，圣力化作万千金丝，顺着对方周身流转的黑色魔纹，直钻识海，专门去缠绕、束缚那一团盘踞在尉迟恭神魂之内的九幽魔魂。
魔化尉迟恭怒吼一声，腾出的左手裹挟滔天煞气，迎面拍向石坚面门。拳风裹挟无数战死将士的残怨，阴森刺骨。
石坚神魔霸体金光流转，硬接这一记重拳，身躯微微一晃，脚下青砖尽数龟裂。与此同时，无数金色光丝已经冲入对方识海，开始缠绕那团漆黑的魔魂。
识海之内，魔魂与圣力激烈碰撞，大祭司只觉神魂剧痛，扼住尉迟晴脖颈的魔爪下意识松了半分。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尉迟晴喉头一松，猛地大口喘息，求生的本能让她奋力抬手，手肘狠狠撞向魔化尉迟恭的肋下。
“嗯？”
魔化尉迟恭吃痛，心神一乱，魔爪彻底松开。
尉迟晴重重摔落在满是血污的青砖之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胸口起伏不定，眼底满是惊惧与悲恸。
石坚抓住时机，圣力全力催动，金色光丝层层包裹黑色魔魂，一点点向外拉扯。
“休想！！”大祭司嘶吼，疯狂催动九幽魔气反抗，识海之中掀起滔天魔浪，“我既然入此躯壳，便与他血肉相融！你强行剥离，只会连同这一丝残念一同撕碎！”
石坚心头一震。
他感知到了。那一缕尉迟恭最后的残念，正被魔魂裹挟，一旦强行撕扯魔魂，这最后的念想也会烟消云散，世间再无半点属于鄂国公的痕迹。
进退两难，左右皆痛。
城头的风卷着血腥味，吹得残破的大唐战旗猎猎作响。
石坚目光凝重，圣力暂时放缓剥离之势，陷入两难抉择。
一边是必须清除的域外邪魔，一边是尉迟恭留存于世最后的一点残念。
大祭司感受到石坚的迟疑，放声狂笑，魔气再度暴涨，被圣丝束缚的魔魂疯狂挣扎，整具尉迟恭的身躯肌肉扭曲，金甲之上的黑纹愈发狰狞。
“哈哈哈！石坚，好好尝尝这份痛苦！你护大唐，救众生，可偏偏救不了你敬重的长辈，护不住你身边之人！”
魔化尉迟恭迈开大步，再度朝着倒地尚未起身的尉迟晴走去，漆黑的眼底满是残忍的笑意。
石坚心头一紧，立刻横身挡在尉迟晴身前，金色的神魔霸体光芒再度升腾，将她护在身后。
“想伤她，先过我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