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寺风雪渐歇,夜凉浸骨。
大雄宝殿之内,石坚盘膝入定未醒。
自那场跨越万古的梦回水帘、遥见金甲凌霄虚影之后,他周身气息愈发玄奥深沉,眉心一点淡金色细纹若隐若现,似封印微动、圣魂初醒,却始终敛而不发、秘而不彰。
任凭尉迟晴如何凝望、如何细观,也看不出半点端倪。方才石坚苏醒后低声问询,慧明亦只是垂眸合十,只留一句“此相不寻常,贫僧亦不解天机”,便闭口不言,再不谈及分毫。
天机浩瀚,圣魂隐秘,非凡僧可勘破。
夜色愈深,黑山整片山林骤然一静。
不是风雪停歇的安宁,而是暴雨前夕、妖劫压顶的死寂。
萦绕古寺的淡淡妖煞骤然暴涨,原本四散游离的狼妖气息尽数收拢,朝着山腰古寺飞速聚拢!
呜呜——
凄厉悠长的狼啸穿透沉沉夜色,刺破荒山寂静,从四面八方的山林密谷中层层叠叠炸开!
数量之多,远超日间溶洞血战!
尉迟晴瞬间攥紧腰间佩剑,银甲紧绷,浑身汗毛微张,眼底瞬间凝满肃杀:“是狼兵主力!狼王察觉我们破了妖巢入口、洞悉吐火罗根源,连夜遣众围寺,要强攻踏平古寺!”
古寺地处山腰,地势孤悬,无险可守。
此刻小队众人最是虚弱:石坚定入深层调息、神魂未归、无法动弹,亲兵小队仍旧散落溶洞失联,整座残破禅院之内,能动战力仅有尉迟晴与慧明二人!
黑压压的妖云从黑山密林翻涌而来,遮蔽星月,压覆整座古寺上空。
夜色之下,无数双幽绿嗜血的狼眼密密麻麻亮起,漫山遍野、层层合围,封锁了古寺所有退路。
这批狼兵绝非日间杂兵可比!
皆是沐浴万骨煞气、受黑伽蓝魔经滋养多年的黑山精锐妖狼,身躯壮如战马,皮毛凝煞成甲,獠牙淬满魔毒,周身缠绕漆黑咒纹,每一头都堪比沙场百敌,凶悍绝伦!
粗略望去,足足百头有余,步步踏雪无声,煞气锁死整座古寺,杀气森寒彻骨。
“尉迟姑娘,护好石将军!”
慧明蓦然踏步而出,孤身走向破败寺门,素色僧衣在夜风猎猎翻飞,身姿清瘦挺拔,立在山门正中,如孤峰镇野、古佛拦魔。
他眸光肃穆澄澈,无半分惧色,轻声道:
“将军神魂异动,圣纹凝眉,正处于破凡入圣的关键瞬隙,万万不可惊扰。”
“大阵初窥,妖源初定,军中阵眼需人重布,失联亲兵需人收拢。”
“此地贫僧独守,为你们争取半个时辰,重聚唐军阵势、稳锁四方防线。”
话音落毕,慧明缓缓抬手,握住腰间常年随行、从不离身的漆黑水磨禅杖。
此杖看似朴实无华、通体黝黑、锈迹斑驳,无金玉华光、无佛门符文,多年来随慧明东渡大唐、遍历九州,寻常降妖只凭禅气加持,从未展露真正锋芒。
众人皆以为,这只是一柄寻常铸铁禅杖。
可今夜,妖劫临头、万狼压山,佛门护法,终现真容!
嗡——!
一声震彻山野的低沉颤鸣,自禅杖深处轰然炸开!
斑驳锈皮层层剥落,漆黑杖身褪去凡铁庸质,隐隐透出深海沉铁的亘古青光!
杖头圆心一点,骤然迸出细碎璀璨、璀璨夺目的金色碎光!
那光芒绝非佛门佛光、道门灵光,而是天河定底、神针遗泽、齐天本源的至尊金辉!
星星点点的碎光缠绕杖身,流转浮沉,带着镇压四海、定住乾坤、稳锁江河的厚重道韵!
定海神针,大禹治水、齐天所持,万古唯一!
谁也未曾想到,慧明这柄看似平凡的禅杖,竟熔藏着上古神针的残碎本源!
尉迟晴瞳孔骤缩,心头巨震。
慧明东渡护唐,身负的秘密,竟远比想象中更深、更沉!
“昔日大圣定海,残铁遗落凡尘,贫僧得之,熔炼禅杖,镇守一方。”
慧明声如古钟,淡然道出秘辛。
“此杖无杀伐之威,却有镇煞、锁妖、稳阵、定魂之能。今日,便以这根天河残铁,拦百狼、镇黑山魔乱!”
轰隆!
百头精锐妖狼已然冲破山林,踏着满地残雪,悍然扑杀而至!
利爪撕裂夜风,獠牙吞吐黑气,漫天妖煞凝成漆黑风刃,铺天盖地轰向残破寺门!
百狼齐扑,煞气滔天,足以撕碎千军万马、踏平半山古寺!
可山门之前,唯有一僧、一杖、孤身而立。
慧明双手握杖,禅印结于胸前,周身纯净佛光冲天而起,与杖头神针碎光交融一体!
金青二色神光交织成圆,稳稳笼罩整座寺门,不动如山、稳如磐石!
砰砰砰——!
最先扑至的十余头高阶妖狼,悍然撞在神光结界之上!
足以崩山裂石的妖力,撞上神针残泽与佛门禅力交融的防御,竟如泥牛入海、轰然溃散!
妖狼利爪崩碎、獠牙断裂、周身魔纹灼烧碳化,凄厉惨嚎响彻山野,瞬间倒飞吐血,重重砸落雪地,再无起身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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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杖镇front,万妖难进!
“速速布阵!”
慧明沉声大喝,声传殿内!
尉迟晴猛然回神,不敢有半分耽搁。
她深知这半个时辰、这道山门防线,是慧明以一身禅力、上古神铁硬生生扛出来的生机!
她立刻转身奔出殿外,借着古寺残垣地形,依托大唐戍边四方锁杀军阵之法,快速落位、标记阵眼、布设预警、收拢残余散落的兵线气息。
她要在最短时间内,重筑唐军沙场军阵,以凡人铁血军威,承接佛门镇魔之势!
寺外,血战酣然!
百头狼兵前仆后继、悍不畏死,轮番冲击山门神光结界。
黑气漫天,妖啸震地,魔风席卷四野,整座黑山山腰剧烈震颤,雪沫冲天、碎石纷飞。
慧明孤身立在阵前,不攻不伐、只守不攻。
禅杖拄地,神针碎光长明不灭,佛光亘古不散。
任凭妖潮滔天、魔煞覆山,他自岿然不动,身形稳如神山,一寸山门不让、半分防线不退!
他以一介凡僧之躯,持齐天残铁之器,挡百头千年妖兵。
为身后入定藏圣、重凝圣纹的石坚,挡尽世间魔乱。
为大唐边关、万千将士、盛世山河,守这一线安宁!
殿内青石之上,石坚依旧双目紧闭、凝神入定。
他眉心那道金色纹路,在寺外漫天佛光、神针余韵、妖煞激荡的洗礼之下,愈发清晰、愈发凝实,隐隐勾勒出一道横贯眉间的至尊圣印轮廓!
他仍不知异象何来,不知宿命所归。
可寺外那一僧一杖、独守山门、硬抗万狼的背影,正在为他、为大唐,硬生生扛下这场横跨仙佛神魔的百年劫乱!
夜风浩荡,神魔对峙!